见他们没有其他动作，盯着他们的视线才消失不少，但还有零星几个依旧註视他们。
来招呼他们的伙计是个意外的老熟人。
陈酒。
不下山错愕，“你为何在此？”
陈酒麻利的抹了抹桌子，又给他们上壶茶，这才道：“村裏出了事，我也待不下去，自然到城裏来谋生活。”
不下山与天问对视一眼，心生警惕。
他们二人，一是山神，一是术法高明的道士（咳咳，自认的），两个人加起来赶路居然没有陈酒一个普通人快，怎能不让人震惊？
“你怎么来的？”不下山接着问。
陈酒老老实实地回答，“你们走后，山上的妖鬼很是安生，根本不敢来作乱。我讨厌村子裏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跟大家伙结伴来城裏找点活，寻生计。”
“村裏很多人都出走了？”天问说。
陈酒点头，“是啊，妖鬼被你们杀完，大家伙才知道原来村裏有依附妖鬼的人，这些人专门欺负其他人。现在妖鬼没了，他们也遭了现世报，成天打来打去，可有的闹。”
不下山问他，“对了，我送回去的新娘子？”
陈酒说，“新娘子没事，好不容易有被救回去的新娘，大家伙都很珍惜。死了闺女的都拿她当亲闺女看，吃不了苦。”
从陈酒的话裏，不下山与天问大致知道了村裏的情况。有点小打小闹，但一切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二人决定在这家店落脚。
是夜，客栈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几道低沈暗哑的声音穿透围墻，来到客栈裏。
“确定是住在这裏？”
“没错，打听过了，就住这家店。”
“听说枯木山裏的妖鬼死状凄惨，我们直接打上门，万一不敌，岂不是白搭性命？”
“这裏可是主城，不是哪个乡下旮旯角！就算他们是道士又如何？难道还敢在主城对妖鬼动手？”
“不错！他们杀我一家，总该付出点代价。”
“城主让我们不要管外城的事，可都是妖鬼，岂能任由人族欺凌？昨日敢在枯木山大肆屠杀，难保明日不会在主城做他收妖捉鬼的烂事。”
“一家小小的人族客栈，也值得你们提心吊胆？胆小鬼！不去我自己去！我告诉你们，正好晚饭没吃，我今夜就要在这家客栈吃饱了再离开！”
“加我一个！这家客栈是墻根最便宜的一家，门外的守护阵都弱的可以，平日也是看城主的面子不好坏了规矩，今天他敢收留道士住，就别怪我们不将情面。”
几道鬼影飘了进去。
城墻根的夜晚并不宁静，它是嘈杂的，难以安睡。主城道住着妖鬼，人族数量是妖鬼数量数倍，却只能蜷在城墻根聚居。这裏人族的数量多的惊人，有些人白日干活，自然也有夜裏干活的。
昼伏夜出的人们在街上卖力吆喝，扰人清梦。
城墻根的吵闹声不分白天黑夜，不过常年居住在此地的人并不在意这点声音。
对于疲倦到极致的人而言，倒头就睡是他们进化出来的本事。
这是一家还按照人族的生存模式进行运营的客栈，保持白日开张夜晚休眠的状态。
一墻之隔，外面灯火通明，裏面只零星飘荡几只星火。
愿意来住此处的都是最底层的穷人，蜡烛t也费钱，他们舍不得点，早早往床上一躺休息才是正经。
寻进来的鬼嗅到了他陌生的味道。
住这客栈裏的人他都熟，是不是才从城外来的陌生人，一闻便知晓。
很快，他们锁定了一间房。
“……第三十下。”
接下来，恶鬼们看到的场面，终生难忘。
一个消瘦的身影站在镜子前，一下一下对镜梳头，当他梳到三十下时，镜中的灵魂人首蛇身，妖威弥漫，四散的妖威险些让他们当场魂飞魄散。
妖气！
强大的妖气！
城裏何时出现了如此强大的妖族，还委屈在城墻根的角落裏。
转头，众鬼看到锋利的獠牙正对着他们，好似下一秒要将他们尽数撕碎。
众鬼脑袋“轰”的一下，逃跑的速度飞快，只恨灵体不够结实，时不时在空气裏飘个趔趄，跑的太慢，生怕被追上。
妖鬼能互相狩猎进补，今晚的情况来看，他们冒犯闯入他人领地，就算被杀死，也不会有人出头。
所以，千万不能被抓住！
屋内的陈酒眸色冰冷地看了一场闹剧，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一干恶鬼惊慌失措的逃窜，冷笑一声，不做理会。
不过是一群不成气候的孤魂野鬼罢了，就算他要进补，也看不上这几个。
对镜梳头三十下，能看到镜中的灵魂。
什么时候他的灵魂，不再是人首蛇身？
陈酒嘆息一声，双手慢慢抚摸到他的腿上，镜子裏的大妖，在慢慢抚摸他的蛇尾。
看见这条漂亮的蛇尾，陈酒心头瞬间火起。
他把烛火凑近镜子，试图点燃镜中的灵魂。
火焰烧灼在镜面上，他的腿也感受到炙烤的疼痛。
“嗯……”他闷哼一声，放下烛火，痛的满头大汗。
许是痛意让他发了狠，他张开嘴，镜中的嘴裏长着两颗锋利的毒牙，一口咬到胳膊上，大口大口喝自己的血。
他眸中闪烁嗜血的疯狂，他想，喝过人血，他就还是人族，他是人族……
无人註意的角落，刚才有人恶鬼不曾逃离。
他目睹陈酒吞噬自己的场面，吓得灵体变淡，风一吹，差点被吹散。
此时，沈睡的不下山猛地睁开眼睛，咻一下从床上翻身坐起，隔着房门，盯着外头看。
他感受到了妖鬼的气息，也闻到了人血的味道。
这家客栈，不够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