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怎么就让他遇到这种事!苏城主心裏哀嚎。
侍女慌慌张张跑进屋裏,紧接着十数侍卫守在了门前。
“怎么了?”明月寻诧异地坐起来。
从未见过如此阵仗的侍女吓得语无伦次,“刺客!有刺客!来杀太子殿下的!”
“他人呢?”明月寻焦急地翻下榻。
知道暴露身份等于暴露位置,会引来追杀,但他们的动作未免也太快了。
“不知道,奴婢不知道。”侍女抱紧明月寻的胳膊,“郡主你别出去,外面危险!”
明月寻脚步一顿,她若暴露人前不过是让刺客多了个目标,无法保全自己甚至还会拖累他。
脑袋中闪过无数念头,最后只剩下一个“等”字。
半刻钟、一刻钟……动静小了许多。
她无法再忍耐,只着单薄的寝衣便跑了出去。
灯盏被打翻,长长的廊道幽深,堆着不知名的尸体,浓烈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明月寻的出现犹如淤泥裏绽放出的纯白花朵,她跨过尸体,焦急地寻找熟识的身影。
满身血污的单长羿在臺阶之下,静静地仰头註视她。
在她的目光即将寻到他时,他着急地丢掉手中染血的剑。
隔着三十级臺阶,遥遥相望。
“咻!”
利箭破风而来,没过血肉。
单长羿仿若不知疼痛,看也没看自己的肩膀,目不转睛地看着惊惶中朝他t跑来的人,屈膝跌落。
“殿下!”
喊声无数,但没有她,他垂首时想。
可他惦记的人终究还是赶到了他面前,纤细冰凉的手托起了他的身躯。
“你别死……”她带着哭腔呢喃。
单长羿觉得好疼,但倔强得一声未吭。
苏城主大老远就急得团团转,“大夫!快叫大夫来啊!”
城主府的人手忙脚乱。
血染其身,明月寻告诫自己冷静,用热帕擦干凈他的脸和手,除此之外,不敢动其他地方。
单长羿失了唇色,半睁着眼,是奄奄一息的虚弱模样,他的手缓慢地在自己胸前摸索。
“你别乱碰,等大夫来。”明月寻去扒他的手。
单长羿反手扣住她的腕骨,滑下,再松开。
明月寻一楞,手心多出了一物件,是太子印。
“流苏城城主现在肯定怕极了,我若在此出事他难辞其咎。待我死后……”
“你别说话了!”明月寻将太子印塞回他手心,声音颤抖,“你不会死的。”
单长羿眸眼如古井无波,像是没有力气与她争辩,只能自顾自说着自己的话,“你拿着这个,保他无虞,他一定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你别乱跑,要他给王府送个信,等明月卿来接你。”
“你不要再说了!”大颗的眼泪滑过脸颊,明月寻控制不住的心慌。
单长羿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坦然赴死,“我若再不说,没机会了怎么办?”
他苦涩一笑,“幸好,父皇不止我一个儿子,少了我也没有关系。娘亲早就离开了我,你……也不喜欢我了,不会再有人因我伤心难过,我也可以走得放心。”
明月寻霎时泪眼婆娑,“你胡说什么呢,你是太子呀!”
“太子谁做都一样。”他垂下眉睫,唇角的弧度似在自嘲,“若非这个身份,我从来就不重要,对任何人都一样。”
“不是的。”她连连摇头。
单长羿黯然,“哪怕是曾经说过非我不嫁的人,也已经不在乎我了。”
“我没有!”
“你有。”他执拗道,又释然,“罢了,都到这个时候了,已经不重要。”
他闭上眼,心如死灰。
“你别睡呀。”明月寻心急如焚,“你不能睡,不能死,我没有不喜欢你,没有不在乎你!”
单长羿一怔,“你不是喜欢韩酉之吗?还主动亲他。”
“我知道那是你。”她泣不成声,唯恐他自己不想活了,撑不到大夫到来,“我知道,我怎么可能会认不出你。”
“你还要和云廷玉定亲。”
明月寻不停摇头,哭腔惹人怜,“我没有答应,没有……”
单长羿再睁眼,眼眶微红,语气隐忍,“可你也已经不想要我了。”
“不是的……”眼泪模糊了双眼,明月寻用手背胡乱擦去,“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不想要你,我只是不想让你以后为我难过。”
她攥紧他的手,哭得肩膀一颤一颤。
“大夫来了!”
单长羿充耳不闻,掌心贴上她的脸,指腹擦过她的泪痕,柔声道:“别哭了,你不可以太难过的。”
“那你不要死。”她随便一眨眼,泪水便从眼眶裏溢出,嘴裏一直含糊不清地念叨,“你不要死、你不可以死。”
单长羿眸光微滞,“那你还喜欢我吗?”
“嗯!”她重重点头。
“只喜欢我?最喜欢我?”
明月寻无心多想,用力地砸着脑袋。
大夫在旁看了看伤口,又看了看哭得过于凄惨的小姑娘,迟疑道:“箭上没毒。”
明月寻一楞,“什么意思?”
“伤在这裏不致命的。”大夫极为诚恳。
“可他身上全是血!”
“都是别人的。”
明月寻:“……”
羞耻与愤怒同时挤占心田,明月寻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僵硬地侧目,看向单长羿。
后者后背一凉,“哎呀哎呀”喊着疼,双手遮面,从指缝裏偷瞄她的神情。
“你……”
明月寻攥紧拳头,恼羞成怒,又无从下手,只能忿忿道:“疼死你好了!”
单长羿没忍住,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