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大庸皇宫,
夜凉如水。
忙完一天的政务,萧景衍回到交泰殿,推开门,
对上一双魂牵梦绕的眼。
他脚下顿住。
那姑娘于昏暗的光线中向他走来,美目流转,
笑意盈盈。他僵在原处,
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参见陛下。”她福身下拜,
勾头的瞬间,
薄薄的肩膀在微微颤动,抬起头后在他面前又是一张嫣然的笑脸。
他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她,
不敢眨眼,害怕她会突然不见,
“你怎么在这?”他声音尽量压下所有情绪。
她眼中略过一丝窘迫,低声,
“陛下可以进来说么?”
进屋,
坐到桌边,她打开食屉,
手擎着点心跪到他的膝前,声音甜软,略显刻意,
“这是我准备的点心,不知道陛下喜不喜欢?”
他註意力没在点心上,目光落在她的脸,
五年来等不到她的出现,
他把梦都戒了,
没想到她会突然现身在自己的房间,她会想干什么?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深沈,
她端着点心的手开始晃动,吸了口气才小心翼翼的问,“陛下不喜欢么?”
他瞥目到点心上,精雕细琢的样式,一看就用心了,只是这份用心和她的贸然出现一样,令人费解。他本是不喜欢吃点心的人,却还是伸手拿起一块点心,放进嘴中,慢条斯理的咀嚼起来。
吃人嘴短,他想知道吃了她的点心,接下来呢。
见他吃了点心,她整个人明显一松,细声细语同他说了八皇子“妖妃欲孽祸国”的谣言,求他救八皇子。
对于这个弟弟,他并无好感,那些谣言,他也略有耳闻,听她是为此而来,并没有立刻答应她。
在他的观念裏,八皇子出身如此,必然会面对各种流言蜚语,这只是他人生必然经历的挫折,谈不上救不救的。
僵持五年,他不认为她只是为这点小事来找他。他心裏有别的希冀。
见他迟迟不表态,她眼神浮起一丝慌乱,忙放下食碟,从怀中掏出一块雪白的帕子,去擦他沾了点心渣的手。
不经意的指尖碰触,像一簇火苗在他皮下游走,他心裏燥的厉害,努力压制冲动。
可是,根本压不住,他自诩克制力惊人,五年前她意乱情迷的啃咬都经住了,不可能经不住这点碰触。
他眸光一悚,想到什么,低吼,“你给朕吃了什么?”
她跪在他的膝前,怔楞着看她,微张唇瓣是致命的诱惑,“我...我没有...”
她说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他身体像枯木一样渴望一场甘霖。
自作自受。
他给自己的失控找到借口,毫不怜惜的扯开了她的衣襟。
漫长的夜突然变得好短,仿佛只是一场梦的时间,他就醒了。这时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那姑娘扯被缩在龙床一角,发丝凌乱,双目无神,裸露出来的皮肤上,红的,紫的痕迹斑斑点点,很是骇人。
意识到这些都是他弄的,他真想抽自己两巴掌,小心翼翼蹭到她的身边,哑声唤,“雪禾,朕会对你负责的。”
她像没有听见般,无动于衷。
他伸手想把他拉过来,她却颤抖着往角落裏又缩了缩。不想太强迫她,他先去上朝。
下朝后他径直往交泰殿赶,一进门就招来房裏伺候的宫女,问雪禾的情况。
宫女一脸沮丧,“姑娘还是缩在床角,不让任何人近身。”
他心裏一落,有不好的预感,大踏步进寝室。
她还维持着他走前的姿势,双手抱膝,缩成一团,目光怯弱又空洞。他心被揉碎了般疼,恨自己昨晚为何没克制住。
他上床,轻轻的来到她的身边,拉住她的手,想带她用点餐,她涣散的目光突然聚焦,惊恐的望着她,抗拒的扭动身体,低泣着,“不要,陛下不要。”
那情形,仿佛他又要侵犯她。
他温声安慰,“你误会了,朕只是想带你下床。”
她却仿佛全然听不见他的话,始终限于被压迫的恐惧裏。他心知不妙,赶紧命人去招太医。可是她根本不让任何人近身,直到累的睡去,太医才蹑手蹑脚的给她诊了脉。
他忙问结果。
太医哆哆嗦嗦道,“姑娘...姑娘应该是受了刺激,陷入当时的画面出不来了。”
他如坠冰窟,他昨晚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太医偷瞄了一眼他,补充道,“出现这样的情况,也并不完全是因为刺激太大,跟本人的羞愧的心态也有关系。”
他目光不自觉投向一旁的食屉,想象着她是鼓了多大的勇气才会提着食盒来见她,哪知却被人动了手脚。他立刻叫来常福,“查查是谁干的。”
后来她时而清醒,大多数时间还是沈浸在幻象中,从她的低泣声中可以听出,她的心魔是他。
常福那边顺藤摸瓜,很快就有了结果,下药的事和康仁宫有关。
黎太后一个人顶了罪,被关进了禁苑。他下朝后每时每刻都陪在她身边,慢慢的有了效果,她对他有了依赖,坠入幻想中的时候,握着他的手就能慢慢清醒过来。
清醒后就一把将他撇开。
边关形势紧迫,他大部分时间都要待在御书房,为了便于照顾,将她安置在御书房后的厢房,一有动静,他随时可以抽身过去。
夜裏,结束了一天的政务,他轻手轻脚的走进厢房,躺在床下的地铺,黑暗的光线裏,她胳膊自然而然的从床上垂下来,他握起她的手,攥在掌心。
紧接着,床上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他也慢慢合上眼。
那夜之后,他的生活中充满了苦涩,唯有这见不得光的一点甜。
后来,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才些微放心,分多一些精力在战事上。带军出征那天,他把她交给宸王照顾。
中途他回来看过她一次,听宸王说她情况越来越好了,只是还是不敢见人。他请宸王继续照顾她,自己则又出发。
等战事一完,他要和她重新开始。
他不知道这是多么错误的一个决定。
秋天,当他带着大军凯旋而归,得到的是她入葬的消息。当他失魂落魄的来到她的墓前,太上皇派来的杀手一涌而出,他正好用他们给她血祭,当然还有太上皇的头颅。
他跪在她的墓前忏悔。
他以为把她保护的很好,却从来没有深究过她的内心,那夜她突然的出现,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她有多在乎八皇子,却被他忽视了。
他不在意关于八皇子的传言,也没留意钦天监借由“雷打雪”的天象让他成了名副其实的祸星,更不知道太上皇趁大军出征,将他发配边关。
他赶紧命人找八皇子,索性找回来的八皇子安然无恙。
自此之后,他将八皇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像她一样,唤这个小皇弟,桦儿。
桦儿的前六年被她教育的很好,上进、好学、聪敏、仁善,他接手后,呕心沥血的教他帝王之术。
这个他们接力养育的孩子,很快就显示出了优越的御下能力,被他封为太子。
满朝文武想反对,但见他苦行僧一般的生活,知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子嗣,纷纷拥立八皇子。
后来,在他宵衣旰食的治理下,大庸国力强盛,朝廷忠臣辈出,太子地位稳固。
月寒日暖,来煎人寿,也是一个秋日,他来到她的墓前,看着她的名字,自语喃喃,“雪禾,t八年了,朕熬不住了。”
第二日,朝堂石破天惊。
皇帝退位,太子登基。
青龙寺佛堂,烟气袅袅,住持慧仁法师一脸肃穆,“施主,你想好了么?”
他闭着眼,神情平静、解脱,“想好了。”
“阿弥陀佛。”慧仁法师虔诚一拜,退出佛堂,滴答滴答,身后传来液体滴入钵器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
据古佛经记载,人间高德者,滴血献祭,可扭转干坤,左右轮回重生。
七七四十九天,当最后一滴血液流入佛前的莲花长明灯中,他眼前又出现了她嫣然浅笑的样子。
他在佛前虔诚的祈祷,下一世,请不要让她重蹈覆辙。
燃尽最后一滴血油,长明灯灭,他也永远的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