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
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奇怪。
周泽昱似乎重新恢覆了往日裏惯常的那种清寂,
冷冷淡淡的不看人,过去兀自穿着衣服,打领结,
垂眸扣表带。
“对了,
昨天那个一对一的事情,
我们还没谈。”林拟往身上挎包,
看过周泽昱。
周泽昱抽出眼镜布,拿起放置在柜臺上的眼镜垂眸擦拭,
然后半天没接话。
林拟当他是不愿意调解这件事,
看上去有点不开心,
索性也没再追着问。
接着想起来什么,
从包裏翻找出来几颗糖,
然后走到周泽昱面前,
放到他跟前的桌面:“今天天气有点阴,
预报的还有雨,吃颗糖,心情就不会跟着不好了。”
周泽昱将擦好的眼镜戴上,
视线颇显无奈的落在了林拟真诚的脸上,接着勉强扯了下嘴角,
问她:“拟拟,你的心,
石头做的吗?”
“为什么,
这么说?”林拟有点不懂。
“没什么,只是有点受伤,我还以为,
我们已经彼此心意相通了。”周泽昱说着捏过林拟给他的糖,剥开一颗,
拉过她的手,放到她掌心,“你吃吧,我在下边停车区等你。”接着拎过他放在一边的外套,往门口走了。
一颗糖,压根甜不了他的心。
“......”留下林拟楞楞的站在那,脑袋瞬间热热的,有急血上涌。像是有什么在呼之欲出。
可随着包裏手机的不断震动和铃声,将她思绪打断拉回了点神,林拟抿了抿唇,掏出手机,是卫戍茂的电话:“怎么了?”
卫戍茂:“博物馆那边协调要再进场一些文物,有一件是网上最近呼声很高的宋代棺椁,占地要三百平,我总觉得我们场地不够,还要再规划图纸,我们要不要跟他们商量商量不放了?”
“你也说了是因为网上呼声太高,博物馆那边肯定是考量过的。你在哪儿,金臺弄吗?”林拟说着视线扫视了一圈室内,看有没有落下的什么东西,之后发现没有,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出了门。
卫戍茂:“对,你过来吧,博物馆那边派了专员过来,已经在量地下室空余的那片场地了。”
“好的。”林拟说着摁电梯,下楼。
直接过去停车区,周泽昱停车子的地方。他车窗原本关着,接着走近缓缓降下,周泽昱看了人一眼,眼神示意她上车。
“我有点急事,方便先送我过去金臺弄吗?”林拟快走几步绕过车身,坐上车跟周泽昱说,“如果不行,我去路边打个车。”
“安全带。”周泽昱没说方便还是不方便,看了她一眼,只说让人系安全带。
林拟听话的将安全带系上,周泽昱将车往金臺弄的方向开。
一路无话。
林拟临下车的时候周泽昱还是没忍住开了口,“早餐想吃什么?我订一份让人给你送过来。”他没忘她大晚上饿的睡不着,还不让叫餐的事情。
“分会场旁边有小吃摊,有饼还有炒粉之类,我之前吃过味道还行,我等下在那买点吃就好,你要吗?吃的话在这裏等两分钟,我去买给你带过来。”林拟说着解开安全带,背上包包,已经推开了车门半下车的架势。
周泽昱:“我不用。”
林拟完全下了车,盯着周泽昱看了两秒,欲言又止一番,结果手裏握着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只能作罢,给人道别:“周泽昱,那我走t了。”
周泽昱颔首,应了声嗯。
卫戍茂早到了东边负一层的那片展区,因为施工难度还有时间限制的原因,负一层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做了改动,面积不大,裏边只放了十来种展品,大多是出土的文物。
林拟走的急,提着一个买来的饼,到地方的时候先掐腰站在那大喘气了一番,看了眼正在丈量的几个人员,接着问卫戍茂:“那个棺椁尺寸图有吗?”林拟感嘆如今网友们的精神状态,居然执迷于要看一个古代死人的棺材。
“尺寸图只发了个电子版的,等着我发给你看。”卫戍茂说着翻开手机,找到图纸,发给了林拟,“发给你了,长大概15m,宽10m。”
“......巨、巨人吗?”林拟有点吃惊。
卫戍茂笑:“不是,是一男和二十位女性的合葬棺椁。大家族的男人,资料说的,女的都是他家裏歌姬小妾。”
“......同一天死的?”林拟问题有点多。
“后来合葬。”卫戍茂回。
行吧,林拟点点头。转而翻开手机自己看图,接着又想到什么,颇为执着的又问:“棺椁裏面,是没他老婆吗?”
“......”卫戍茂噎住,终于回不上来了。他又不是那棺椁主人,他怎么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女人没一个是他老婆。
旁边一正在丈量的女工作人员听到两人好笑的对话,远远的忍不住插了嘴:“我猜要么是不喜欢他老婆,要么是她老婆不喜欢他。不过古代父权社会,讲究男尊女卑,第一种的可能性最大。”
很有道理,林拟点点头,对人的解释很是认可,看了眼图,走到丈量人员旁边,看他们在本子上记的简单数据,这么大的物件,展臺的设计不仅仅是美观那么简单了,加上面积有限,尺寸方面有很大限制,需以最简约为主。
“李馆长说什么时候棺椁进场了吗?”林拟问过来丈量的职员。
职员:“馆长说为避免来回折腾,浪费人力物力,直接从济州运来金臺弄这边,已经在路上了。”
“......”林拟转而看一眼卫戍茂。
卫戍茂摊摊手,表示:“我能做的就是回去召集一下人,赶快帮你一起把图纸搞出来。”
时间紧,两人从地下一层出来后就直接驱车去了凌绘,开会,找材料,弄图纸,联系工程部门,林拟忙着忙着周泽昱的话却是在脑中反倒愈发清晰。有些话甚至后知后觉的在脑中不断重覆。
急需找个突破口。
“林组长?”陆晓行看人在跑神,将手裏刚打印出来的图纸在林拟面前晃了晃。
林拟转而回神,“怎么了?”
陆晓行:“没怎么,我看你心事重重的,我们是不是还有别的问题没解决?”
林拟干扯了下嘴角:“没有。”怎么说呢,是私事,她钻进了一个死胡同。
天气预报果然的准,阴了一天,临下班的时候下起了小雨。整个北城都雾蒙蒙的被细雨笼罩。雨不大,甚至没有打伞的必要,就是落在身上黏在脸上湿腻腻的,更像是下了一场大雾。
林拟坐卫戍茂的顺风车,到明月庭门口下了车。
刚走到小区门口,原本停在旁边的一辆车车门打开了,陈景摔上车门走了下来,将人堵住。先是看了眼小区,转而看林拟,声音夹杂了点难以置信:“你最近都一直住这裏?”他知道明月庭是周家的产业,但是也知道林拟一直住公寓,没想过会在这裏碰见她。
林拟有点意外会在这裏见到陈景,林拟甚至都忘了上次见到他是什么时间了,她最近满脑子都是周泽昱,甚至一度,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想着大概他是在附近吃饭,笑了笑回:“我住这边,我家在这裏。”
陈景表情受伤:“周泽昱逼你?”
林拟觉得他的想法有点离谱,“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老公吗?”
老公?
陈景面容苦涩。
他是真的有点不甘心。
“你想多了,这裏是我的家,我回自己的家很正常。”林拟补充,接着又说:“不好意思陈总,我有事先回去。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情我们改天有机会再谈。”车辆来来往往,大路边也根本不是谈工作的地方,林拟想。
陈景上前伸了伸手,想拉住人,却是伸到半路又收了回来,发现自己似乎已完全没有了留人的立场。就像周泽昱那天在费城的地下停车区说的,他们之间不管是吵架,还是不愉快,都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跟他无关。
“再见。”林拟坦然笑笑跟人挥手。
而陈景只能站在那眼睁睁看着林拟一步一步走进明月庭,踏进属于周泽昱的地盘。
林拟被那如牛毛的细雨弄得一身黏腻又不舒服,先是换了身衣服,然后又简单冲了个澡。花费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周泽昱还没回来,她洗完澡过去厨房翻开冰箱找吃的。
因为不经常在家做饭吃,裏边东西寥寥,她只翻出来一包牛奶还有点面包片和鸡蛋。做个三明治当晚餐好了,她今天一天都是凑合的。不对,从昨晚开始凑合的。
看着干巴巴的面包,林拟有点不太想吃。索性又将东西都放了进去,然后找来外套重新下楼,准备去明月庭对面的步行街区吃顿正经饭。
外边的毛毛雨还没停,依旧是撑伞有点多余,不撑伞黏在身上不舒服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