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林拟转过脸看了周泽昱一眼,实话实说,“我还没想好。”
周泽昱盯着人顿了顿,接着轻点了点下巴。
一双眼睛藏在眼镜片后面,林拟逆着光,看不清他神色。更不懂他到底怎么想的。
但是林拟觉得,上边有老爷子的威压,而且以泽昱哥的行事风格,应该会以大局为重。哪怕心裏有一万个不愿意。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来问自己。
共同同他维持一场对外有名无实的婚姻存续关系而已,她自知梁姨还有周叔叔老爷子奶奶他们肯定不会亏待自己。林拟自然想得开。
谈话被周泽昱的一通来电打破,事情似乎有点紧急,他接着电话上了楼,然后拿了什么东西又下来,拎上外套推门出去时候周泽昱回看了一眼依旧坐在那端着盘子默默吃东西的林拟,林拟似乎也察觉到人的视线,回看过去一眼,然后周泽昱收回视线,关门走下阶梯。
看吧,他那么忙。林拟想。他欲言又止的,大概是想着如果这件事她答应了,会觉得自己因为履行不了丈夫的职责而愧疚吧。
其实明明她是占便宜的一方,不说婚姻关系怎样,他身边那个位置带来的连带效应,就是多少女人的趋之若鹜。
爱情,又不是必需品。林拟莫名又想到了陈景,涩意丛生,她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裏,也没打算要再去碰这个东西。
一周后。
金臺弄那片毗邻交通要道的最佳位置开始依据策划的图纸大刀阔斧的动工。
合作的建筑工程师是当初林拟第一次主持协办博览会的陆振东陆工,两人一直以来有联系,彼此间在第一次合作的时候就达成了信任。
“陆工,你看这裏,我觉得可以在不改变外观构图的情况下,将裏边的这个空间尽量扩大一下,因为我们后期需要将那些文物押运过来,我前天刚过去看了看,单三星堆出土的那尊蛇身铜人就高有两米六二,体积很大,还有一些青铜器之类,所以我们要在空间利用上做到最大化才行。”林拟在施工现场,戴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凑近陆振东,指着在他手中铺陈开的设计图纸一处说。
“那没问题,距离承重墻远着呢,就将这根柱子往旁边来。”陆振东说着掏出笔做了一点标记。
“好,我看也行。”林拟笑着点头,然后手指过旁边一处:“刚好这裏我们可以放一些体积比较大的展架位。”
林拟神采奕奕,仿佛做喜欢的事方才能将她几天来冗乱的思绪得以规整。
陈景过来拿东西,不经意看过去一眼,觉得站在不远处款款跟人交流意见的林拟,像是浑身上下都发着光。的确有股犟脾气在她身上。
林拟走到陈老太太的老宅院裏一处木工的施工现场,看到一块木板快碰到了旁边的窗臺,于是几步过去将那块木板挪移到了别处。接着拍了拍手上的尘灰,深出口气。
她跟人承诺的是会让房屋完好无损的归还到她老人家手裏,还特意白纸黑字列在了合同裏。可是这工程不是一时半会能结束的了的,她也不可能时时在这裏盯着。虽然要求都定好的,也都跟工人说了註意事项,但不保会出现意外。林拟打眼看了看周圈,觉得需要在老宅院这片多安排两名监工,尽量把自己对人的承诺落到实处。
正想的出神,身后一个声音过来,带着他惯有的懒调,喊了她一声:“林组长,脚下。”
林拟哦了一声,这才低头往下看,是一块很厚实的石砖,一脚踩过去,至少也得让她踉跄一下。
接着她转脸看了看旁边声音的来处,陈景在门口那裏,手上布质手提袋裏装着什么东西。这裏是陈家房产,他出现在这裏很正常。
陈景看了一圈施工现场进度,接着视线便朝林拟看过来,然后走近。
“有什么事吗?”林拟职业化微笑。
“过来给你道谢,”陈景从陈老太太那边过来,七年裏,他终于能再次冲那个小时候总是给他做好吃的,总是哄他玩给他买各种玩具的老太太,喊声“奶奶”了。他猜到会是林拟帮他说了话,“我刚从奶奶那过来,”接着扯唇笑,貌似心情因为这件事大好,“帮她老人家拿点东西。”
“不用谢。”
当时陈老太太答应林拟可以用这片地和房子之后,林拟拉过陈老太太的手抚了抚深深凸起的筋脉纹路说了那天看见陈景的车子经常路过,就停在她外边胡同口的事。当时话说一半,但该表达的意思已经表达了个完全。
陈老太太当时闻言嘆了口气,突然就抹起眼泪来。一个老太太执拗了这么些年,表面越是冷硬,其实心底越是脆弱。
林拟做这些不为什么,顺水人情,算她还陈景曾雨中借给她挡雨的那把伞。他有他的偏爱,一直以来她的暗恋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没有谁对谁错。想了一个星期,失眠了几天。做为周家的一份子,她私心已经决定会同泽昱哥领证,维持一份表面的婚姻存续关系,还有确保家族企业的一个稳固。至于跟陈景,那就化整为零,将所有不愉快忘却,所有美好,也都留在过去好了......
林拟直接将人话打断,陈景原本淡淡看着人的神色微怔,接着那点异样很快又消散。
“顺水人情,合作共赢,应该的,不用放在心上。”
一口一个回绝,让陈景莫名想到昨天林拟遣人给他送文件的事情。
昨天下午临近下班,陈景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新的博物馆展示方案,送方案的应该是凌绘一个新人,姓陆,看上去很面生。之前这种事一直都是林拟跟他对接。
方案厚厚的一沓,陈景当时随意的翻了几页裏边条条框框写的算清晰不假,但是轻重点不能够一眼分明,他想起了之前从凌绘送的资料上每份裏额外做的一份标註。但那份没有。
想到这裏陈景顿时笑了笑。像是气笑的。
那感觉就像是,林拟在特意跟他找不痛快,闹别扭一样。
但其实陈景只是习惯了特例,而明明这才是寻常。
陈景微点了下头,也没再跟人多说什么,拿上东西驱车离开。
走到半路想到一件事拿出手机给林拟拨了通电话,电话接通,对方餵了一声,喊他:“陈总,有什么事吗?”
陈景反倒是没了声,原本要问的事情也跟着忘却,因为在那一刻他瞬间明白过来,就因为林拟简单的一个称呼。她之前都是喊他名字,没叫过什么陈总。此刻却听上去怪怪的,莫名有点不太爱听。
“没事,还是改天再说。”陈景率先挂了电话,车子副驾驶上随意翻开放着另一家合作公司的资料,他看过去一眼,明明同凌绘送来的一样,并没有什么备註。他在糊涂什么?
与此同时,在清禾最高层处周泽昱的办公室裏,谢秦也将博物馆送过来附加的一份分会场图纸及资料放在了他的桌边。
周泽昱抬手看了眼时间,随口问:“下午都什么内容?”
“下午——”谢秦帮人整理着桌上的笔筒,欲言又止了一番,直到周泽昱看过去人一眼,方才继续说:“下午要过去一趟雅山,老太太想你了。”最后三个字被谢秦说的颇具灵性。
周泽昱:“......”
谢秦认为,周泽昱是非常不想去的。
毕竟,这老人家是真糊涂,把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硬是要往一处捆。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哥哥妹妹的当了那么些年,突然牵线结婚,搁谁都磨不开心结,迈不过坎。
周泽昱也没吭声,拿过旁边刚递上来的那份规划图,还有详细资料。整个大概呈长方形,靠t近最北边是一排现有房屋,上面标记着一行小字:不能拆除,改造中。然后视线往下,不经意间,便看见了附赠的几行关于土地所有权人的信息:陈氏木业,陈景。
周泽昱神色微动,蓦然便明白过来那天林拟讲到这块地皮时候明显变得落寞的那个神情是因为什么,她说:地皮主人其实挺好的。
只是不喜欢她罢了。
可就算委屈,私心对人的维护之意显而易见。
周泽昱合上那份图纸,似乎极为不愿看见那个名字,直接丢放到了一边。
下午从周老太太那裏回来之后驱车过去金臺弄,到了地方,周泽昱没说下车,谢秦也没动。
“那个,老板,我去把东西提给小拟吧?”有人给周老太太从南方特意寄回来两箱顶好的蜜柑橘,老太太让周泽昱带回家裏给父母一箱,又问林拟是不是又工作去了不在家住,周泽昱说是,于是另外一箱交待他给林拟工作地方送过去。其中用意,哪裏还用猜呀。
根本不是一箱蜜柑橘的事儿。
谢秦给人解忧,想着替人送过去。
“谢秦,你可以下班了,我在这裏等她。”周泽昱手搭在身侧的蜜柑橘箱子上,轻握了握箱体。
“......”谢秦闻言质疑又诧异的向后车座看了一眼周泽昱,楞了下,接着转回身,有点不明所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