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厨里,柯斜举着一碗咂酒,志得意满地开口:“我讲两句。凤州从一身穷困,到现在略有节余,除了本官指引方向,更有全体官吏的群策群力……”
“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
“明年你们再努力一把,本官才有闲钱纳媵……”
参军事陈钱冷不丁开口:“使君,你这两句讲了半个时辰,温好的咂酒都冷了。”
官厨里响起快活的笑声。
陈钱跟随使君多年,略略扫兴也无妨,别人却不好得那么放纵了。
柯斜戟指一戳陈钱:“上官训话你插巴,活该你官当不大。”
陈钱笑道:“能入流就心满意足了啊,还敢奢望啥呢?”
出息!
柯斜看到古董羹翻滚,端了小半碟切得很薄的五花肉倒进去,鲜嫩的冬笋薄片也入锅中翻腾。
白嫩的萝卜成片,微红的胡萝卜切块,共同在汤里翻滚,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古董羹有种群英荟萃的美感。
秦岭之南,虽冷不寒,一些耐寒的蔬菜在地里还能挣扎着长一长,有新鲜萝卜也不奇怪。
挟着一片烫熟的五花肉,隐隐能看到对面的光芒,柯斜不禁赞道:“食手这刀工果然要得!当赏一腿猪肉!”
入官厨时精瘦、如今膀大腰圆的食手,笑呵呵地起身叉手:“小人谢使君赏赐!”
食手胖并不是因为偷吃了多少好东西,这个行当少有人不胖的。
使君对他刀工的赏识,让他生出了“知己”的念头。
他个人用膳当然都在官厨里,可他还有一家老小,这一腿猪肉能让他们开开心心地食用好几天了。
裹上麻辣的蘸水,柯斜咀嚼着,嘴角都冒了点油花。
纯肥太腻,纯瘦太柴,五花肉的肥瘦相间刚刚好。
细细咽了一下,柯斜微微挑刺:“下次弄蘸水时,木姜子油只能一滴。”
执衣应了一声。
柯斜的口味还是稍稍奇怪,许多人接受不了的木姜子油,他居然能食用。
木姜子油有些清凉、有些辛味,稍稍刺激鼻腔。
柯斜率先品尝了,官吏们就再不迟疑,一个个品着咂酒、吃着古董羹,只差没唱歌了。
回想当初只能啃浆水鱼鱼的画面,与现在肉食、蔬菜随便造,感觉就不是一个世界。
阔绰谈不上,至少官厨的膳食能在大唐居中,能吃饱、能吃好。
一碟碟黑亮的鸡肉摆到古董羹面前,食手的脸上笑开了花:“这是司仓参军从兴州采买回来的乌鸡,人称五端乌。”
兴州乌鸡是出了名的,也有将乌腿与乌趾分开算,从而叫六端乌的。
五端乌个头大,敏捷善走,肉味美。
至于说有药用,柯斜无从分辨。
管它补不补的,好吃就完了。
奇怪的是,哪怕凤州与兴州相邻,却罕有五端乌的存在,当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鸡。
萧余典呵呵笑了:“这是兴州赵使君赠送的,可不是凤州采买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