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楞格军并没有直取郁督军山,而是绕了个半圆,成功地与契丹、奚族、阿史那欲谷设、处月部、处密部、思结部会师色楞格水,实现了计划中的一环,让色楞格军名副其实(注1)。
指望一次就让薛延陀的附庸分崩离析有些不现实,但思结部投唐,效果是出类拔萃的。
简单地说,薛延陀随时得防备其他部落脱离掌控。
深层次地说,薛延陀还得防着回纥、葛逻禄两大部落取而代之。
色楞格军的姿态,不是强取郁督军山,而是针对其北面的回纥部。
回纥九姓的酋长们派使者打马阴山,向回纥可汗药罗葛·吐迷度禀报这一噩耗。
阴山脚下,正向突厥发动猛烈攻势的回纥,突然角声弥漫,兵马迅速收拢在可汗药罗葛·吐迷度身边。
乙失统特勒暴怒,带着千骑冲到药罗葛·吐迷度面前大喝:“突厥一鼓可定,回纥为什么收兵?想造反么?”
回纥人脸上都露出讥笑。
一鼓可定,笑话,都厮杀了小半年,都不知道过去多少鼓了,还没打通李思摩看似薄弱的防线!
药罗葛·吐迷度紧了紧手上的长矛,示意侄儿药罗葛·乌纥开口。
一是不对等,区区特勒不配跟回纥可汗说话,哪怕这个可汗听上去像是笑话。
二来,药罗葛·乌纥开口,哪怕说得过头了,还有转圜的余地,要是药罗葛·吐迷度开口,错了就只有对立。
爱叔父、更爱婶婶(注2)的药罗葛·乌纥满眼桀骜不驯:“请特勒转告达度莫贺咄叶护,色楞格水以北、回纥领地前,大唐色楞格军兵锋直指回纥,薛延陀兵马龟缩郁督军山不救援,回纥只有自救!”
“转告”一词,深深刺痛了乙失统特勒脆弱的老心脏,兄长是可汗、侄儿是叶护,他却是无权无势无兵马的特勒!
欺人太甚!
乙失统一声咆哮,纵马挥矛,要杀了药罗葛·乌纥这口无遮拦的畜生!
药罗葛·乌纥一矛干将乙失统砸翻在地,矛头在他脸上画了一个乌龟,血珠不断冒了出来。
药罗葛·吐迷度眼里现出不安。
虽然决意退出薛延陀的联军,可侄儿这手段,也太激烈了些吧?
可是,激烈与否,在整件事上无关紧要,只要回纥退兵,乙失颉利苾就一定会翻脸!
乙失颉利苾率千骑赶到,看到乙失统脸上的血乌龟,一股无名火直往天灵盖冒,总算最后一点理智压制了他的冲动。
血红的眼珠瞪着药罗葛·吐迷度,乙失颉利苾低沉地开口:“多年的盟友,一定要到这地步?”
药罗葛·吐迷度苦笑不语,药罗葛·乌纥冷笑:“叶护这意思,他拿长矛追杀我,我还得任由他砍了脑袋?”
乙失颉利苾瞪了不争气的叔父一眼,带人领走乙失统,对回纥的动向不闻不问。
能怎么办?
郁督军山那头,亲爱的老父亲、亲爱的手足兄弟龟缩不出,回纥面临色楞格军的威胁是真的,他能强求药罗葛·吐迷度不顾回纥?
再说,药罗葛·吐迷度这已经是好的了,葛逻禄泥孰阙招呼不打,半夜就带着葛逻禄部回去了。
天下最桀骜不驯、反复无常的部落,非葛逻禄莫属。
葛逻禄部位于薛延陀与西突厥之间的金山(注3),因为地理位置的特殊,随时在两边摇摆,惹急了投西突厥就是。
两大臂助都退走了,仅凭乙失颉利苾独木难支,只能委屈地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