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督军山,牙帐。
薛延陀真珠毗伽可汗乙失夷男面容难看,只是鼻孔里传出重重的呼吸声。
沙钵罗泥敦策斤是亲叔父,能力虽然不足,却也不能撒气。
更重要的是,沙钵罗泥敦策斤口口声声:“本来我已经要说服大唐色楞格行军总管柯斜,偏偏乙失拔灼这个时候率兵来袭……”
乙失夷男心头明镜似的,叔父的口才虽然有,但不多,“要说服”纯粹是在推脱。
大唐色楞格行军总管柯斜要是那么好哄,就不会有恶名在草原上飘荡了。
但是啊,谁让嫡子乙失拔灼这个时候出兵来着?
这一口天大的黑锅,乙失拔灼背得结结实实。
乙失拔灼的脑袋低得快埋进裆里了,以他的自负,素来以为自己征战能力应该超越庶长子乙失颉利苾,可柯斜却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
不,柯斜都没出手,党项羌拓跋氏的三千人马抢攻,就让他乱了方寸。
乙失夷男对此了如指掌,却只能耐着性子指点:“当时你要不慌,无非是舍弃部分人马拖住党项羌,其他人后退列阵,就算输也不会那么难看。”
这是嫡子,他身后的母族更是铁勒的一大支——延陀部,哪怕不如乙失颉利苾也只能是他来继承汗位。
否则,内讧的薛延陀会再分裂为薛部、延陀部。
才干在势力面前,往往一文不值。
世事难两全。
乙失拔灼恍然大悟,当时要能壮士断腕,未必不能取胜!
这当然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打仗这种事,士气很重要,他没有那个能力激发士气。
乙失夷男目光移向稚气未脱的侄儿:“乙失咄摩支,以后你来辅佐拔灼,要努力劝阻他的暴躁与冲动。”
乙失咄摩支面有难色,勉强应承下这破事。
堂兄是什么脾气,他能不知道么?
耳朵塞驴毛,根本听不进任何忠告啊!
但是,为了得到实权,而不是当一个手下连使唤人都没有的特勒,乙失咄摩支别无选择。
乙失统特勒表示:影射。
乙失咄摩支想了想,郑重开口:“可汗,唐军已经打到溪弹了,达度莫贺咄叶护还在阴山跟突厥纠缠,似乎不大妥当,是不是召唤他回援。”
乙失夷男饮了一碗热过的马奶酒,笑容苦涩:“你不明白,乙失颉利苾不回师,一来是怕回纥、葛逻禄离心,二来是阴山唾手可得,三来,是在看拔灼与我的本事啊!”
薛延陀只要从阴山退兵,回纥、葛逻禄势必离开,到时候会不会投了大唐再反手一刀,谁也说不准。
阴山这一头,突厥看上去岌岌可危,仿佛随时能绷断那根弦,偏偏李思摩在极力支撑着,就是在消耗薛延陀的兵力。
突厥现在走下坡路,可破船也有三千钉,并不是薛延陀急切之下能吞并的。
只能说,李思摩不愧是当世名将,在这种极度劣势下依旧苦苦支撑,死死拖着乙失颉利苾而不败退。
至于最后一条,就很微妙了。
这世间的权力继承,要都是依着法统,就没那么多事了。
很多时候,法统不抵算计,算计不抵意外。
“但是,色楞格军只有五千人马,就是加上党项羌也不过万,郁督军山有五万薛延陀勇士,未必不能出战吧?”
乙失咄摩支大惑不解,为什么要在郁督军山采取消极的守势,而不是主动出击。
至于反叛的思结部,不好意思,乙失咄摩支没把他们当人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