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泉令因为身体抱恙,辞官回乡,在这个微寒的冬天,给凤州增添了些许谈资。
梁泉丞贺兰楚石眼里燃起了浓浓的希望,上笺给太子,希望太子能念旧,到吏部那里使点劲,将自己这从八品下县丞送到正七品上县令的位置。
笺、启是上书皇太子的公文格式。
虽然是跨越了七级,但低品秩官员的升迁,本来就没那么严格啊!
不到五品的官,就是连升八级也不是啥事。
啧啧,这么一算,张好古的连升三级其实也不是太大的事。
说混账,哪里不混账?
至于自己来梁泉县的初心……
什么初心来着?
反正,大人物的态度向来一日三变,现在的东宫与柯斜的关系好像又缓和了许多,下面的虾兵蟹将只管低头啃泥巴就好,莫瞎掺和。
然而,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吏部送下履新的梁泉令竺师,直让贺兰楚石的心啊,拔凉拔凉的。
竺师到任之后,迅速到州衙参见刺史柯斜。
柯斜一声叹:“你怎么才正七品上啊!”
竺师尬笑:“时运不济,被弹劾了一把,重入仕途嘛。”
陈钱掩口而笑。
御史台出身的官,反而被后任监察御史查出收受贿赂的事,也没谁了。
幸好竺师当时涉及的金额不大,又见机请辞,也就免了追究。
过了三年后再托关系重入仕途,已经没那么顺畅了。
对多数官员来说,一路走下去跟从头再来,难度天差地别,以至于一些辞官的人再无心仕途。
竺师这一次还是因为背后的人使力,才由从七品下的下县令辗转为正七品上的中县令。
换成当初意气风发时,这三级的品秩差距一步可越,如今却千难万难、处处低声下气。
所以,当官也好,为人也罢,轻易不要行差踏错,从头再来的难度实在太大了!
竺师刻意请求来梁泉县,还有一个原因,凤州刺史柯斜与他有同僚之谊,在殿院时相处甚欢,多少能照应一二。
柯斜笑了:“旧过莫提,但问今后。梁泉县附郭,虽然能做主的不多,却也省了许多麻烦,道路、津桥已经基本完善。”
“县丞贺兰楚石出身东宫千牛,似乎成了弃子,莫激怒他就行。”
竺师微微叹息:“下官仰仗使君关照了。”
二人大笑。
竺师的就任,并没在梁泉城引起太大反响。
明府以双脚丈量梁泉县的土地,查看每一处冬小麦的状态,折腾得县衙官吏苦不堪言。
腊月了啊!
虽然梁泉县境内极少有结冰的现象,霜还是有的,大清早在寒霜里穿梭,脸冻得慌好吧?
不是没有面巾这东西,可堂堂汉子围面巾,感觉总有哪里不对。
贺兰楚石有气无力地跟着竺师,麻木地行走在故道河畔,河面轻拂的风差点带走了他的魂。
辛辛苦苦舔了那么多年,结果被毫不留情地放弃,连一介县令都不愿意为自己争取!
行尸走肉似的贺兰楚石,一脚踩出路肩,身子一歪,差点滑到河边去。
也就是随行的县衙白直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胳膊,才免了他当龙王女婿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