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
松谨火烧火燎地跑进二堂,顾不上礼仪,大声吼道:“使君!桃红纸作坊着火了!”
话才说完,松谨转身薅了个水桶,脱下碍事的官服,向城外的山坳跑去。
火势应该不是太大,烟子却直冲云霄。
牛大力率一百名团结兵,提着铲子、皮囊,身着火浣布缝的外衣,义无反顾地前冲。
梁泉城的一些汉子,默不作声地持脸盆、水桶、铲子,跟在团结兵后头。
都知道水火无情,可关键时刻,总得有人顶上去。
柯斜换了布衣,负弓箭、持水桶大步向前,州衙官吏除了值守的,别管腿多软,都挪着身子跟上。
这一口俸禄并不好白吃,真正遇事时,哪怕不能当先顶上去,也绝对不能落后,更不能转身逃走。
身边的人影有些眼熟,柯斜转头看了一眼,真熟,上次试验田刈麦那倔强老汉。
老汉不晓得从哪里铲了半袋河沙负在肩头,每一步看上去都颤颤巍巍的,偏生脚步紧紧伴着柯斜。
柯斜看了都不忍心:“老汉,要不你还是歇一下吧!没得多大事,烧不起来。”
老汉一咧嘴,露出满口大黄牙:“使君,上回赌输了,这回要不要再赌一把嘛?要是老汉一步不拉,使君就输了,赌一坛苦荞酒。”
这个时候还不忘赌一把,这老汉是多大的赌瘾哦!
“好!”
柯斜再度加快步伐,老汉却真的一步都没落下。
脚步隆隆,屠各丑儿尽出八百府兵,从着火点四散追踪。
纵然是初春,以凤州水系密布的天然湿度,就不可能是自燃!
何况,竹子已经用完,桃红纸尽数到长安,连楻桶、抄纸帘等工具多数都收入州衙仓库,桃红纸作坊本身就没存放什么东西,周边一丈的杂草早就清理干净了。
所以,只可能是有人蓄意放火。
作坊地方不小,幸好当初柯斜刻意追求防火效果,引了活水在两边,火势怎么也不会演变为山火。
柯斜泼了两桶水之后,火势基本被团结兵扑灭。
花猫脸松谨咬牙:“两名值守的人被打晕,幸好没有大碍。不过,这挑衅,断不可恕!”
对方是来放火的,却不是来杀人的,除了挑衅还有什么?
甚至,这都不是奔着配方来的啊!
彻底检查了一遍,确认再没有隐患,柯斜松了口气,方才那老汉满脸黑灰地出现在面前。
“哦,使君,老汉可赌赢了哦!”
柯斜笑了:“安心,不会耍赖,明天你到州衙领酒!”
别说赌不赌的,就凭他主动相助救火,柯斜就当奖励他酒喝。
柯斜顺手拽过松谨:“今天参与救火的每个人,民曹都记录在册,给予一定租庸调与色役的减免。”
这话被耳朵尖的人听去,立刻如风一般传遍了整个废墟,喝彩声四起。
柯斜团团拱手:“虚的就不说了,三五日后,这个作坊需要重新搭建,今天前来的乡邻们优先选用,工钱不会短你们的!”
老汉尬笑着走到柯斜身边:“使君,老汉别的本事没得,勉强能养几条狗,给作坊守门要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