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一年,正月初四。
朝集使、录事参军杨当头挟着一身寒气,从长安城返回了凤州,借着微暗的光芒踏入州衙二堂。
急着赶回,路上匆匆吃了碗汤饼,杨当头的肚子开始叫唤。
“让食手赶紧给录事参军整碗热乎的,馎饦也成,多加肉!”
柯斜吩咐执衣去官厨,自己给杨当头烹制起茶汤,加了点糜子那种。
杨当头奋力搓了搓快要冻僵的脸庞,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喜悦:“成了!凤州桃红纸、凤州苦荞酒名列贡品,每年需要向太府寺右藏署纳桃红纸千刀、苦荞酒百坛。”
贡品是地方上贡的,法定数量内一文钱没有,但有个“贡品”之名,价格未必能涨,销量却基本暴涨。
凤州现在拿得上台面的,还真就这两样,其他品种多少有些不便。
“嗯,还得让人知会两当县,让他们加紧酿造苦荞酒。”柯斜呵了口气。
这年头,有钱得赶紧赚,谁也没长前后眼,知道什么行业能持续紧俏,什么行当能烂到不想提。
一碗热气腾腾的馎饦送上,杨当头迅速连汤都吃光,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此行,代使君送了些酒给吏部尚书、陈国公,他面无表情;送酒给垂危的中书令、虞国公温彦博,他请使君日后方便时拉一把太仆丞温翁念……”
杨当头现在更长袖善舞了。
柯斜眼里隐约现出惋惜,温彦博多好一个长辈,可惜竟不能长命百岁。
温翁念的前程稳当着呢,不出意料,至少一个少卿打底。
侯君集嘛,他不嘲讽柯斜两句就是嘴下积德了。
“中书侍郎马周那里送了两坛咂酒,他骂骂咧咧嫌使君小气,不送苦荞酒;”
“谏议大夫盖文达表示,苦荞酒可以再送一些;”
“使君府上送了些苦荞酒、咂酒、平菇、腊肉,衙内很高兴;”
“黎阳县公于志宁府上,因为正丁忧,不便送酒肉,下官走了一趟,代使君致意。”
马周这个酒鬼,不敢送他苦荞酒,心头没点数么?
还好马周这两年饮食格外注意,身体状况不说改善,至少是没有恶化,应该能护马载一程。
盖文达与柯斜的关系,说这话不见外。
杨当头嘿嘿笑道:“正月初二去黎阳县公府上,昨天就听说天子下诏夺情,起用为中书令。”
以于志宁十八学士的资历,补中书令是足够了。
宰辅之位上,有一个对柯斜算不上友善的杨师道,也有一个友善的于志宁,两相抵消,足够了。
于志宁这一把岁数了,他家老人过世也算是喜丧,要求没那么严格。
“谏议大夫庄伽,建言收取天下黎庶所挣钱财,赡养所有花甲老人,下官觉得这话好像很厉害,可又感觉不太对。”杨当头表示,听不太懂。
柯斜笑了:“你让庄伽先打个样,把他家的钱财全部交出来试试?”
杨当头一拍脑袋,表示羌人的脑子太直,没看懂这弯弯绕绕。
合着是要收“黎庶”的钱,不是收官人的钱啊!
至于那些老人,最后能不能从中受益,谁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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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凉、冯京已经不再是辅兵,正儿八经成为凤州折冲府的一员,哪怕天天累成死狗,笑容依旧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