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州衙照壁前。
白直敲锣打鼓,将民曹拟的告示张贴在露布上,然后由一名司户史抑扬顿挫地念着上头的名字与户籍所在坊、里、村。
以往的官府念告示,黎庶就心头颤抖——是不是又要交钱了?
但这一次,听的人都带着兴奋劲。
告示用最朴实直白的语言,开门见山地说明,因为昨天黎庶自动参与救火的善行,使君决定减免他们这些人的部分租庸调、色役。
州衙言出必行,如有遗漏,请尽快上报核实。
因原桃红纸作坊要重新规划,拟于正月十六耗磨日正式动土,榜上人员优先录用施工。
“彩!”
欢呼声响彻云霄。
免的钱粮其实没多少,可这代表州衙的认可。
再说,难道不给好处,就不去救火了?
优先录用施工,就更让人脸上有光了啊!
“杜煲,跟使君打赌负重到作坊救火,使君愿赌服输,送上一坛苦荞酒。”司户参军松谨大声叫道。
满大街一片哄笑。
这个杜煲老汉,胆子还真不小,敢跟使君赌。
关键是,使君还真不计较,输了就痛痛快快地认。
杜煲笑呵呵地上前,双手捧着酒坛:“老汉就是那么一说,没想到使君当真了,不好意思嘛。”
不好意思你倒是把酒坛放下啊!
松谨指了指杜煲:“使君说了,让你戒赌,不管什么样的赌。”
杜煲顺口接话:“老汉一定戒了,你赌不赌嘛。”
满街大笑。
杜煲反应过来,面红耳赤地开口:“最后一句不算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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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九的朝会,凤州刺史、检校民部侍郎柯斜第一本以民部名义上的奏折,轰动了整个朝堂。
“臣柯斜知晓,纸张从制作到售卖利益丰厚,三十税一不利于公平,臣请将其调整为十税一。”
你别说,你还别说!
新任民部尚书卢承庆、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尚书右仆射高士廉、司空长孙无忌与天子,听清楚柯斜的奏报,心头一阵狂跳。
三十税一是立国之初的方便之举,管它啥都是三十税一,要说公平真的不行。
简单举例,运送小麦与运转玉石,凭啥都是三十税一?
一个是民生必需品,一个是奢侈品,为啥一样?
纸张的税率调整成功了,其他的税率不就能顺势起伏了吗?
比方说粮草,税率就可以再减免一些嘛。
最重要的是,有凤州桃红纸在那里摆着,柯斜愿意率先实现十税一,可以给整个行业打样!
“臣刘洎不赞同柯侍郎的意见,三十税一是高祖太武皇帝定下的制度,本意是让民间有余力恢复盛况。”
治书侍御史刘洎第一个反对。
中书令于志宁出班:“臣于志宁倒是以为,可以用这机会,试试纸张这个行业能承受多重的税赋,然后民部斟酌试行各类商税的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