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耗磨日。
忌开仓。
优先甄选的那一批汉子,推着鸡公车,载着自家的工具,在凤州官衙外眼巴巴地等着吉时。
吉时不过是个借口,真正的理由是:使君昨夜秉烛写奏章,一时写得过于兴奋,三更了才和衣而眠,当然起不了那么早。
真相说出去,肯定有损使君伟岸的形象,别驾强仲豹就以“吉时”为由,让人多等一等。
反正,只要黎庶到了,今天干不干活都要给工钱的,十五文钱呢。
辰时正,柯斜总算起身梳洗,戴乌纱、着绯色官服、蹬乌皮履,踱着方步出衙院,走雨道、过头门,在微暖的阳光照射下,出现在照壁前。
司户参军松谨率众击掌,恭请使君训话。
哎呀,松谨开始会这一套了嘛。
柯斜其实还是想“我讲两句”,然后骈四俪六地用车轱辘话卖弄一个时辰的,奈何没用早膳,肚皮在抗议,只能长话短说。
“用工期间,膳食州衙负责,不敢保证有多好吃,但腊肉、焙鸡、焙鱼还是能下饭的。”
“杜煲老汉,说的就是你,你再提一个‘赌’字,本官打你板子。”
“咦,买那么几条奶狗,是要用它们看门?可以的,司户参军会处理。”
“总的来说,吃好,活干好,作坊挣钱了,你们的色役就能减轻一点。开工!”
以柯斜的身份,只说这几句话,真是简得不能再简了。
主要是肚皮受不了,得赶紧吃一碗食手特意留的白粥垫巴。
能让柯斜熬夜的,肯定没什么好事,奏章递上朝廷,注定又是轩然大波。
反正,柯斜现在脾气不好,管杀不管埋。
麻了,朝堂的大佬们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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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九,太极殿,常朝。
“检校民部侍郎臣柯斜以为,谏议大夫庄伽进言‘老有所养’应大肆宣扬,所需花销,从苦哈哈的黎庶身上刮不出几两油水,建议以庄伽大夫为榜样,捐尽家产,只为天下百姓。”
“壮哉,庄伽!当陪祀孔庙,以为天下榜样!”
程咬金忍不住大笑。
早就看信口胡柴的庄伽不满了,偏偏朝廷还养着他恶心人。
就该柯斜那么整治他,满口胡说的建议,可以啊,从你庄伽身上第一个实施。
谁想搞这些反智的事,请自己先行。
“陛下,不行啊!老臣还得靠这点家资养家糊口,捐了之后还怎么活啊!”
被柯斜恶意点名,庄伽出班伏地大哭。
啧,专业技艺不过关,不说眼泪吧,鼻涕泡好歹来一个,干嚎算什么?
尉迟敬德冷哼一声:“你的意思,那些升斗小民就不需要活了,对吧?”
尉迟敬德这一刀补得及时,噎得庄伽无话可说,只能伏地装可怜。
真是的,以为我庄伽说的话,是一人之意么?
都知道有猫腻,就你尉迟敬德聪明啊!
为什么只针对庄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