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门阀纷纷扰扰,诸多造纸行业的管事齐聚朱雀门,为桃红纸之事喊冤叫屈。
不仅仅是为凤州叫屈,更是为被无辜躺枪而叫屈。
桃红纸的利润丰厚,但体量过小,并不足以威胁各家的前途,大家顶多诧异一声而已,犯不上出手捣乱。
何况,这是官府的产业,他们得长几个胆,才敢大虫头上拍苍蝇!
更多无辜的产业、世家汇聚,向朝廷表达了强烈的意愿:这口锅,我们不背!
朝廷几番斟酌,最终由大理寺主持凤州桃红纸作坊被焚一案。
官方出面,态度很明显:不管是不是这结果,我们说是,那就必须是。
很多时候,是非黑白的界线没那么明显,世间的总体色调是灰色的,不黑也不白。
真相,往往也没那么重要,给个交待就行。
这事没有被时间与尘埃掩埋,是因为柯斜的改税,虽然只露了一点点,却让很多人难以入眠。
失眠的原因各自不同,利益攸关的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躲过柯斜的大刀,天子则在畅想万税之后的美景。
要是万税万税万万税,朕的行宫不是想修就修、嫔妃不是想纳就纳?
柯斜对此持默认态度。
反正,替罪羊也得找只肥羊,别瘦得只剩下骨头。
大理正尔朱杲出手,短时间内揪出了幕后黑手——生活不能自理的杜荷。
这个替罪羊找得很有水平,身份、过节都一清二楚,柯斜没理由否认。
不管是不是杜荷,现在都必须是他。
为此,莱州刺史、莱国公、钓鱼神杜构特意从莱州打马入长安向天子请罪,然后急赴凤州,愿以一身官爵换取柯斜原谅。
凤州公廨,二堂。
面对这位皮肤粗糙、面带沧桑的钓鱼神,柯斜叹息。
“本来呢,不管是不是杜荷做的,本官都想一劳永逸。”柯斜微叹。“但莱国公亲自领兵消灭水匪、带领泽农捕鱼受伤,名声之大,本官都不免佩服,不好不给颜面。”
好官还是有的,但做到杜构这程度的并不多。
为此,哪怕只是欣赏杜构,也可以让柯斜稍稍退让。
杜构叉手,笑容露出一丝苦涩。
杜荷就因眼前人而废,但柯斜又愿意放弃追究纵火一事,恩怨交织,百般滋味在心头纠葛啊。
柯斜亲自烹制茶汤,声音透着浓浓的自信:“本官知道,与杜荷那一场下手略狠,或许会让杜陵杜氏怨恨。相信本官,十年之后,莱国公一脉会感谢我的。”
杜构幽怨地扫了柯斜一眼——你自己听听,说的这是人话吗?
要不要杜氏再敲锣打鼓,给你奉上锦旗?
“以杜荷之前的狂妄,怕是什么事都敢掺和。”柯斜打去沫子,缓缓搅动着茶汤。
杜构神色复杂:“以杜陵的实力,不能掺和的事,怕是不多。”
杜陵是指汉宣帝的陵墓,位于万年县三兆村以南,在这片区域直至杜曲,生活着众多杜氏子弟。
嗯,所谓唐朝“杜陵县”,纯粹是笑话。
柯斜哈哈一笑,将茶碗置于茶拓子,缓缓分茶:“对啊!有兄长与杜陵的全力呵护,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所以,杜荷的姿态才那么猖獗;
所以,杜荷才惹上了柯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