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显德殿内。
监国太子李承乾高座,宰辅们气愤填膺,大臣们议论纷纷。
治书侍御史阴弘智昏昏欲睡,根本不管别人怎么弹劾。
阴弘智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柯斜的亲王国主张,确实帮了外甥李祐一把,阴氏跟柯氏也没有任何冲突,自然不会上手对付柯斜。
门下侍中杨师道冷笑:“即便本官与新丰伯不和、即便祖上至今都缺德,也想不出这绝户计!”
“是不是以后大唐将士得胜还朝,都先得上槛车示众!”
兵部尚书李世绩透着几分恼意:“御史台不给兵部一个交待,这事没完!”
阴弘智打了个呵欠:“跟本官没有关系。”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本官是信了。
治书侍御史刘洎抬了抬眼皮:“本官问过监察御史李义府,是太子少詹事直接以太子令委派李全交,并安排了一团太子左虞候率相随。”
正四品上太子少詹事庄伽出班,一身绯衣格外耀眼。
“没错,是本官向殿下建言,令监察御史李全交前往,问罪浿水道行军总管柯斜,为什么要擅自放走高句丽太子!”
就是这种满口胡柴、不分黑白、言出反智的官员,居然官运亨通,真是世间耻辱。
鸿胪卿刘善缓缓出班,一象牙笏猛然批到庄伽脸颊,横眉竖目地咆哮:“狗东西!你的意思,大唐的行人(注1)活该去死?”
东宫千牛赶紧架住刘善,老汉的一脚兀自踹到庄伽的腿弯子上,庄伽“噗通”跪了下去,半边脸颊高高隆起,两颗后槽牙吐了出来。
程咬金煽风点火:“刘善老儿就是虚,扇脸还不扇个对称,要不要老程给你根大虫玩意补一补?”
一身阜绢甲的武将们放肆大笑,看似在嘲笑刘善,实则是在表达他们的愤慨。
奋勇杀敌的将士得胜还朝,遭遇的不是荣耀而是屈辱,以后谁还敢效力?
郭孝恪好歹是真贪了,被天子下大理狱蹲几天也不冤,柯斜犯了啥罪过,需要以槛车相迎?
庄伽的话,在柯斜换回使者的事实面前一文不值。
使者是大唐的脸面,柯斜所为,就是贞观天子当面也只能赞一声好。
一个高句丽太子,再俘获就是。
当然,高桓权是没法俘获,他已经魂归三足乌了。
对于脑回路迥异于世人的庄伽来说,他可以抛开事实不谈,以自己为天下原点,一切都应该以他为主。
现实给了庄伽响亮的耳光,他也只会认为,那是为他敲响的得胜鼓。
只要庄伽能升官晋爵、高爵大权、高爵丰禄,大唐就是没了又怎么样?
大唐没了,继续去下一个国度当官就是,哪个王朝不得有几个张嘴胡说八道的人?
所谓的反智,那不过是为了一己之私,置天理、人性于不顾罢了。
能当上高官的人,有几个蠢货?
尚书左仆射房玄龄的声音有点冷:“闹成这模样,是想让人知道大唐容不下功臣吗?”
房玄龄虽然极力维持朝堂的运转、努力和稀泥,却不代表没脾气。
太子令下发,可没跟他这个百官之首通一声气!
膨胀了,太子膨胀了,以为监国就可以稳稳继承大唐,呵呵……
臣子的意见,在太子看来可有可无,庄伽那种只知道耍嘴皮子的人,倒被太子引为心腹。
大唐,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