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二年,元日。
大朝会规格依旧,只有太子之位空缺,据称是太子足疾。
纵然这对父子再闹腾,太子再有一肚子意见,足疾总是真的,只是轻重不好说。
轻微的痛风不影响走路,重的痛风根本不能接触鞋子、地面,可谁也不能说轻微的痛风就不是痛风了。
东宫明确表态,因疾不能为天子献寿,亦不受百官、朝集使献寿。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天子与太子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宫废是早晚的事,区别是激烈与否。
打死称心一事,或许天子觉得很平常,可在骄傲的太子眼里,那是当众扇他的耳光,扇完左脸扇右脸。
对柯斜来说,这就少了很多麻烦。
因为皇后之位空悬,新丰郡夫人牛芳芳省了入宫为皇后称觞献寿的麻烦事。
四妃的身份再尊贵,那也没有资格享受皇后的待遇。
有些规矩,天子可以满不在乎,可有些规矩还是得守的。
中书令于志宁奏报诸州贺表,黄门侍郎许敬宗奏报祥瑞,民部尚书卢承庆抑扬顿挫地奏报诸州贡献的物品种类与数量。
许敬宗这老奸佞奏报祥瑞,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楚的契合,仿佛他天然就是干这个的。
祥瑞的种类,即便不刻意造假也有很多。
大瑞里头,找几匹白马赤髦、白马朱鬃不难吧,白象总有一点机会吧,醴泉总能找到几口吧?
醴泉有多种释义,有指及时雨的,也有指甘泉的,在祥瑞里专指甘泉。
上瑞就更多了,白狐、白狼、白鹿,怎么也能弄几头。
中瑞,白乌、白雉、白雀、白兔、翠鸟。
下瑞,嘉禾、木连理、黑雉。
以大唐之广袤,这几种比较靠谱的祥瑞,总能找出一样吧?
就是这一身裤褶,穿着实在不太舒服。
羁縻州刺史、蕃邦使者也云集殿中,人数近千。
河曲都督府录事参军蒙郢、党项羌拓跋氏大酋长拓跋思头、齐王国朝集使梁猛彪、吐谷浑前引仆射素和贵、吐蕃纰论(注)韦·松囊、大羊同使者多玛·格来向柯斜微微点头。
吐蕃与大羊同正打得火热,大羊同甚至被压到了堆枯绕一线,曾经的高原霸主被打得窝火,两家都在拼命。
当然也包括拼命找外援。
在多玛·格来看来,哪怕不能从大唐要得援兵,要得一些兵器、钱粮也是好的。
只要能获取胜利,大羊同有什么能入大唐法眼的,只管拿!
韦·松囊的目的,正好是阻止大羊同得到援助,哪怕是口头上的支持,对于问天军盘踞半个孙波如的事闭口不言。
谁都知道,问天军上高原,是对吐蕃袭扰松州的惩罚。
对吐蕃来说,只要问天军不过怒江桥,一切都能忍受。
反正以高原的独特条件,对外来人不是太友善,问天军有本事就熬呗。
唯一的问题是,问天军副将窦奉节勾搭上了娘氏残存的族人,凭当年被兔死狗烹的娘·芒布杰尚囊遗泽,竟让吐蕃隐约感受到了威胁。
窦奉节是个纯粹的疯子,孙波如的如本多次找人狙杀他,他从来就没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