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重点,就是柯斜的提案——商税。
柯斜在凤州时的提案虽然吓人,却让人看透了,商税并不是不可以改变。
现在的最高税率也才提到一百税六,就是再吝啬的权贵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激怒柯斜的话,提到十税一甚至是三税一,柯疯子并不是干不出来。
现在这个程度的调整,只能算是微调。
房玄龄闭目思索了一阵:“柯侍郎的意思,对民生所需减税,调高其他税收来弥补吗?”
柯斜应道:“左仆射慧眼如炬。”
司空长孙无忌翻了半天,略有微辞:“这个方案不太完美啊!好歹给地方留点钱,将捉钱令史去除了。”
捉钱令史的弊政,天子知道,一干宰辅也知道。
之所以没有改变,最大的原因在于,没钱。
或者说,善财难舍。
柯斜识趣的话,大可以在奢侈品、柜坊的一百税六后面加五点,但是这个恶人凭什么由他来做?
诸位宰辅真有意解决捉钱令史的弊端,自然可以出提案让柯斜加税,但别指望柯斜赶着拍马。
甚至,柯斜认为,捉钱令史的渠道不断,问题并不只是公廨钱不足,而是宰辅们给自己的三亲六故留下后门。
三亲六故有远近亲疏,近的他们直接安排了,远的自己走一走捉钱令史的门道,无非就是买官嘛。
无论吏治多清明,哪个朝代都存在买官卖官,无非是数量多少而已。
这些破事,就如老年人伸出鼻孔的鼻毛,总是理不完的。
“粮食一百税一,司农寺没有异议。”郭嗣本斩钉截铁地开口。
哪怕粮食的商税降一点点,也能引得更多的粮商想方设法拉稻、麦、粟进长安城,能弥补粮食巨大的缺口。
长安城的人口五十多万,不,准确地说,是民口五十多万,每天的粮食消耗数目惊人,贞观四年以后粮价又基本稳定在每斗二十文钱,粮商的动力不足。
税率降到一百税一,怕粮商能嗷嗷叫着补运粮食。
神鬼人三峡难行船,那一段就换陆运好了,非得死磕中流砥柱么?
卢承庆也郑重开口:“民部无异议。”
柯斜的提案,卢承庆也是看过的,甚至在提交三省之前还特意加盖了民部的铜章,自然绝对支持。
魏征细细看了看,提出一个意见:“那么,像本官自酿醽醁(注)翠涛,是不是也在一百税六当中?”
柯斜回应:“特进的酒,确实是一百税六这一档。但是,商税本身只针对商贾经营,像特进自酿自饮、馈赠亲朋好友,并不在商税的管辖范围内。”
“如果特进的子孙以醽醁翠涛牟利,那就是正常的商业,需要课以一百税六。”
魏征轻轻点头,认同了柯斜的看法。
要是连自酿都课税,无疑是滥用职权了。
魏征的醽醁翠涛是一绝,连天子都会上门讨酒喝,甚至为醽醁翠涛写了首诗呢。
杨师道提出意见:“民生物资一百税二,但哪些才算民生物资?这也太笼统了。”
柯斜咧嘴笑了。
民部的提案,要是到了一字不易的地步,不知道会引来多少官员的不满。
官场里经常能看到,明明没有什么错漏的文牒,呈给上官时都要圈两个字,改上意义相同、相近的字眼。
没有这一点改动,上官的作用怎么体现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