鄜州，洛交县城。
大都督府的牌子被摘了，换上都督府的门牌，虽说只是门前立的十四戟减为十二戟，李元景还是恶心得说不出话来。
到日后，兄弟、叔侄齐聚长安，别人来一句“听说你把大都督府搞垮了”，李元景不要颜面的吗？
更可气的是，这不是天子的主张，而是死对头柯斜出的主意！
柯斜提出降格的理由，在李元景看来荒谬无比。
什么叫都督府辖内总户数二万二千余？
胡说八道，仅仅鄜州的户数就是一万七千三百！
准备弹劾柯斜的李元景突然得知，因为鄜州司户参军的错，把鄜州户数书写为一千七百三（注）！
李元景气得打了鄜州司户参军一百杖，但木已成舟，降格成了事实，恶心得他吃啥都不香了。
更恶心的是，大都督府降格，还是为了迎合新长史权万纪！
说到权万纪，李元景都觉得恶心，教导、劝谏也都正常，他权万纪偏偏喜欢越俎代庖！
当初李祐没宰了他，真算是克制了。
权万纪一身绯袍，入都督府叉手行礼：“大王，下官以为，都督府之外，亲事府、帐内府以外的人手，可以裁撤了。”
李元景鼻孔里哼了一声：“怎么？长史以为我是侄儿李祐，任由你驱赶本王招纳的贤才？”
权万纪冷笑：“虽斧钺加身，亦不能阻止下官履行职责。司马迁虽遭腐刑，《史记》却流芳百世，不知道大王能不能赐下官名留青史之机。”
“便是碎尸万段，下官也甘之如饴。”
“大王要说是贤才，下官不才，可以代大王考校一二。”
李元景一声长叹，人都麻了。
柯斜是柯疯子，权万纪又何尝不是疯子？
权万纪摆明了是舍身取名，性命的威胁根本不当回事。
老子说了：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执仗亲事薛秉乾轻声提醒李元景：“大王，我阿耶的意思是虚与委蛇，先把其他人安置在洛交城外，暂时避开这老倔头。”
李元景快气笑了，堂堂亲王、鄜州都督，居然要向一个腐儒低头！
但是，连自己的大援薛万彻都是这说法，李元景不得不打落牙齿和血吞。
就很气，到底谁尊谁卑啊！
待权万纪走后，李元景面目狰狞地抓起一个茶碗，狠狠照石板上砸。
“叭”的爆响声，之后是无数碎片震颤的声音，茶碗破碎成大小不一的瓷片。
荆王妃柳氏缓缓到前厅，无奈地看了眼失态的李元景：“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这一段《孟子》，倒是极为契合李元景的现状，让他愤怒的心情渐渐回复。
李元景无力地摆手：“知道了，以后本王会格外注意，不让这老疯子发现蛛丝马迹。”
也是，连权万纪都瞒不过的话，拿什么蒙蔽朝廷？
李元景虽然有心觊觎宝座，奈何没有实力、没有人脉，除了薛万彻外，也就勉强能跟房玄龄搭上线。
即便没人提醒，李元景也知道，凭这点资本，皇位只能在梦中美美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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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部当然早就发现鄜州上报户数的错漏，但柯斜借题发挥之后，崔仁师才退回鄜州上报的户籍总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