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斜的话,其实很有道理的。
这个年代的人,或许不一定在意生死,却格外在意香火。
天子一共三个一母同胞,让人承了李玄霸的嗣,却没人承李建成、李元吉的嗣,虽说事出有因,却也太厚此薄彼了。
不过,这话也就私下嚼谷,柯斜还没皮厚到当着天子的面说这些。
他是民部侍郎,不是宗正少卿,这些话该长孙冲来说。
柯斜没想到,他跟卢承庆的对话悄悄传入了天子耳中。
幸亏,柯斜说话习惯谨慎,没有明显的立场偏差,才免了去交州啃香蕉的命运。
朝会上,王波利扬声颂读慈旨:“……今念昔日手足,复息隐王建成为太子,谥号‘隐’,封十三皇子李福为赵王,承隐太子之嗣,着太常寺重修隐太子陵,着民部补足陵户。”
“追封海陵剌郡王元吉为巢王,谥号依旧为‘剌’,封十四皇子李明为曹王,承巢王之嗣。”
柯斜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表情,连瞪眼都没做出来。
十三皇子李福,生母杨妃,却不是那位隋炀帝的女儿。
十四皇子李明,生母是李元吉的妻子杨氏,籍没入宫后与天子所生,让他承嗣李元吉,天子的风骚真无人可及。
天子与隐太子争储是大势所趋,愤恨还真没多少,倒是对一直居中挑事的李元吉恨之入骨。
所以,夺其命、寝其妻、生子承其嗣,让他死了都意难平!
“封隐太子次女李婉顺闻喜县主,赐婚太子通事舍人刘应道。”
新任礼部尚书李道宗出班:“臣李道宗有奏,既然复了隐太子的地位,李婉顺就不宜为县主,而应为郡主。”
皇帝之女为公主,太子之女为郡主,王之女封县主,规格是定死的,李道宗说得没错。
但是,这事应该由吏部尚书侯君集来说才对,毕竟归吏部管辖。
以侯君集与隐太子一家的过节,到死都化解不开,他又怎么可能开口助力李婉顺?
但郡主之位,天子捏着鼻子也要给。
“礼部祠部司,沟通天下庙宇,大力提高提多罗吒天王的地位,务必使其成为真正的天王之首。”
提多罗吒天王,也称持国天王,身为白色,穿甲胄,手持宝慧琵琶,护持东方。
毗沙门天王也称多闻天王,身绿色,穿甲胄,右手持慧伞左手握持神鼠——吐宝鼠,除了有护持众生之意,也有为佛教财神的意思。
天子不能强行压制毗沙门天王的信仰,只能努力提高提多罗吒天王的地位来抗衡。
柯斜心头暗笑,他和卢承庆、崔仁师闲话的内容,也只有几名令史能听到,想不到竟原原本本出现在天子案头,今天全部端了出来。
指望君臣互不疑,实在是要求太高了,柯斜知道,帝王的本性就不可能耳聋目盲。
只不过,信仰这东西……
无数人在月老祠前呼啸而过,在财神殿前长跪不起,也不是谁能改变的。
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穷!
所以,带有财神性质的神佛,在这块广袤的土地上格外受欢迎,很多人甚至就指望着拜一拜毗沙门天王,在心中留下一丝奢望以苟且地活着。
天子扶持提多罗吒天王的意图,注定是徒劳无功,或许他也只是图一个安心罢了。
“陛下,献陵、昭陵各陵户三千户,兴宁陵、永康陵各一百人,隐太子陵七十人,亲王墓十人,公主墓五人,数量过于庞大,可否酌情调整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