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典书坊通事舍人这个位置,其实也很有前途的,唯一的问题是与太子绑定得过于紧密。
柯斜以为,贺兰楚石去了凤州梁泉县,就能脱离原先的命运,想不到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东宫。
太子与天子这僵化的关系,几乎可以明确判断,东宫就是个沼泽,贺兰楚石偏偏还得陷进去。
哎呀,我说命运呐……
偌大的显德殿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只有太子端坐,太子内坊典内、典直二人在烹制茶汤,太子的乳娘遂安夫人在一旁垂泪。
“孤有足疾,不便相迎,请司业莫怪。赐座。”
脱开癫狂状态的李承乾,恢复了早年间有礼有节的模样,只是鬓角隐隐灰白。
乌纱帽、白裙襦、白袜、乌皮履,只看太子这一身服饰,就知道是将柯斜当宾客看待。
柯斜施礼、落座,等待太子发话。
典内奉上茶汤,李承乾慢慢啜了一口,苦笑道:“孤知道,东宫是破鼓万人捶,冒昧请司业入宫,也是迫不得已。”
“国子监闹腾出的事情,司业心知肚明,我那姑母欲为夫报仇,虽然不合时宜,却也是人之常情。”
“追查下去,有损姑母清誉,大理寺那边自然有人去处理,但请司业高抬贵手。”
虽然李承乾已经自身难保了,却还想着为长广长公主开脱,真是难得。
也难怪以赵节那破性子,会跟东宫关系那么密切。
柯斜叉手:“殿下有令,臣必遵之。”
对于长广长公主,柯斜本人没有任何意见。
在朝堂上怼王旭,主要是王旭的方式方法有问题。
国子监决定勾除名籍了,御史台还来插一手,显你能耐么?
仅仅除名已经留有余地了,是王旭的胡乱插手导致事情更复杂化。
柯斜能够想像,郝简入大理狱几天就会暴病身亡。
反正,谁也不希望拿到他的供词,辛茂将的言辞,不过是场面话而已,当不得真。
包括柯斜在内,其实都不想供词出现在众人面前。
世间是美好滴,真相是残酷滴。
反正,众多良人并不需要知道真相,他们只需要挣扎着活下去。
“孤自知宫废在即,却不知该如何安置厥儿、象儿,唯恐身死之后,连累他二人孤苦。”李承乾的面容平和。“素闻司业有大格局,请救救厥儿、象儿。”
典内、典直、贺兰楚石起身,向柯斜伏地而礼;
遂安夫人对柯斜福身。
对其他人柯斜可以不在乎,可遂安夫人这位乳母在东宫的地位特殊,对太子更视如己出。
母性啊!
柯斜起身叉手,说了“重耳”二字,转身告退。
显德殿内安静了许久,李承乾笑了一声:“重耳在外而生,孤终究是守不住这位家业,愧对阿娘在天之灵了。”
遂安夫人的面容却现出一丝欢喜,太子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没有一个足够份量的人劝解,所以迟迟未决。
东宫的属官虽多,可一个个爹味十足,张口不是劝谏就是训斥,连太子建一个曲室都能骂成秦二世,太子根本就不可能听他们的。
要是每个人都像国子司业那么好好说话,以太子的聪慧,何至于逆反到这地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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