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承乾自武德九年立为储君,上失父母之宠,下无兄弟之恭,外未受臣民爱戴,内被责为秦二世。今臣患足疾,思历朝历代无跛足之储,不愿窃居东宫,特请辞太子之位。”
“臣愿循亲王国例,至黔州山水之地,为大唐养驴事业而效力。”
五月端午,君臣正其乐融融,太子上表令整个太极宫的气氛都冻结了。
四句排比,除了“臣民”可以忽略,字字句句如带血的刀,李承乾的不满跃然纸上。
天子的笑容凝结,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愤怒。
不宠?
朕就算用鞭子抽死你都是恩宠,杀称心、秦英也是宠你,刻意抬李泰也是在宠你,奉劝你不要不识好歹!
李泰却喜得几乎要雀跃,恨不得用圆滚滚的身子跳一曲胡旋舞,让大家知道啥是“灵活的胖子”。
除了张亮,张玄素、孔颖达、令狐德棻、赵弘智、杜正伦等在东宫挂了名的僚属,脸都被李承乾扇得啪啪作响。
“秦二世”的话,可不就是他们说的么?
一味逼着太子照他们规划的道路走,却不想想,逼着一个年轻人活得老态龙钟,真的合适么?
李承乾一撂挑子,喊一声不当太子了,他们这些僚属该怎么办?
太子废了,无论是文废还是武废,他们都得扛责任,贬谪在所难免。
这一刻,终于有人后悔,不应该咄咄逼人,教育太子应当张驰有度。
黔州什么地方?
山高水低,风黑马跪驴瘦岭,李承乾宁愿去那里自囚,也不愿意在东宫当活靶子!
世人视储君之位如珍宝,唯独李承乾弃如敝履!
连柯斜都没想到,李承乾竟然如此果决,专门挑天子高兴时扎他的心。
不愿当储君也就算了,这上表,直接将半个朝廷的脸面给扇肿了。
天子戴上的“爱子”面具,直接被扯了个稀巴烂;
李泰觊觎东宫之位的狼子野心,连犊鼻裈都扯下来了;
东宫属官的真面目,也尽暴露于众人眼前。
当年的齐王李祐,为什么在箭射权万纪,跟东宫的情形有区别么?
说一千道一万,一句“无人臣之礼”是扣得死死的。
天子的脸色铁青,终于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迸出话来:“既然承乾觉得太子之位累赘,朕便如他所愿,免太子,改封驴王,永世镇守黔州!”
父子之间,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啊!
吏部尚书侯君集犹豫了许久,开口道:“这个王号,陛下是不是再斟酌?”
按规矩,让李承乾去黔州,应当封黔王,封驴王就明显带有污辱的性质。
上一个被叫“驴王”的,是南朝宋前废帝刘子业戏称他叔父东海王刘祎!
天子恶狠狠地瞪了侯君集一眼,不接这话。
李承乾伏地:“驴王臣承乾,谢陛下不杀之恩。”
这一席话,让魏征等大臣无话可说,却又觉得噎得慌。
堂堂储君,天资聪颖,竟被逼得自乞远走边荒活命!
这是什么盛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