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王李承乾离开长安城时,除了妻妾娃儿、遂安夫人,还有从五品下驴王友贺兰楚石、亲事府典军李安俨、帐内府典军封师进、帐内府队正纥干承基、帐内府队正张师政相随。
紧随其后的,是上千头大大小小的驴子,“啊呃”之声此起彼伏。
从这安排可以发现,李承乾或明或暗拉拢的人,在天子眼中洞若观火。
阴翳了许久的李承乾,在明德门前大笑三声,下马捉了一头叫驴,翻身骑了上去。
“既为驴王,岂敢乘马?臣承乾拜谢陛下放生大德!”
李承乾虽然遭人百般抹黑,在长安城百姓心中还是有一定威望的。
虽然没人敢说什么,但李承乾的上表与今天的作为自然会记于黎庶心中。
兽毒不食子……
柯斜撇嘴,什么玩意,你一不是矿泉水,二不是毒蛇,放的哪门子生。
驴王的爵位一出,达官贵人整齐地闭口不谈。
天家父子仅有的那点情谊,随着“驴王”之称而荡然无存,连一点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魏王李泰自路边折了一条柳枝,惺惺作态地送到李承乾手中:“黔州山高路远,狼虫出没,兄长可得保重啊!”
李承乾哈哈大笑,重重一掌拍到李泰肩上:“青雀啊!这辈子,你也就这一点出息了!”
“兔死狗烹,你就是那条狗;鸟尽弓藏,你就是那破弓!”
“这储君,就是齐王李祐都比你更合适些。”
李泰的胖脸上,肥肉不住地哆嗦。
已经失败出局的驴王,凭什么否定本王?
更有甚者,说本王不如李祐那蠢货?
别忘了,李承乾退场后,李泰就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刀已经磨断了,砺石难道还不能上位?
算了,就当是给失败者一点最后的宽容吧。
其实,李承乾说的话,李泰也心知肚明,可这世间,有几个人不是靠自欺欺人活着?
谁不是奢望那个万中无一的“万一”呢?
“青雀啊,兄长在黔州,采摘大脚菌等你来开席。哈哈!”
李承乾的狂笑声飘荡在长安城外。
-----------------
五月的太极殿除了热,最令人难熬的是闷。
因为马周的建议,朝官们的皮履换成了麻鞋,可并不意味着好过多少。
浓郁的豆豉味从大臣们脚上散发出来,氤氲之气在殿中回荡,大概能比拟生化武器了。
内给使们一盆盆端出司农寺上林署窖藏的冰块摆上,也只稍稍缓解了酷热,却除不去那豆豉味。
除了空气沉闷,气氛更加沉闷。
特进魏征一言不发,一张脸拉得比驴还长。
魏征是坚定的法统派,一向主张“立嫡立长”,对李承乾的胡闹竟然有包容之意。
在他看来,李承乾的叛逆,完全是因天子与东宫僚属极力打压所致。
中书侍郎岑文本出班举笏:“臣岑文本以为,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长期无储君,东宫宫废,当立新储以固国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