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李泰再心存侥幸,岑文本、韦挺、杜楚客等人努力辩驳,也改变不了李泰僭越的事实。
至于他的僭越是天子所赐,默契地无人提及。
李泰总算明白,李承乾离去时说的“采摘大脚菌等开席”,竟是早早预料到阿耶——不,是天子——的反应。
难怪从小到大,李承乾看向他的眼神总带着一丝嫌弃,嫌弃他蠢啊!
会读书,会读书有什么用啊!
难道还能考个太子?
伏于阶下,李泰干涩地开口:“臣泰竟然不知,自己已多番僭越,实在罪不可恕,请陛下赐臣一死。”
这话饱含锋芒、怨怼,李泰终于知道,自己前头多享受的每一份赏赐,都变成了一丝后来吊颈上的麻绳。
天子的每一份馈赠,早已标好了价格。
李泰的罪过,说轻可以罚酒三杯,说重可以吊起来飘摇。
以天子死要面子的性格,不会赐李泰死,也不会贬为庶人。
“朕观思州之地不错,泰可迁为思郡王,三日内就藩。”
思州,治所务川县,离长安城三千八百三十九里,户不足三千,口不满八千,比黔州人口还少许多,特产困龙山铁叫鸡。
要命的是,黔州正好位于思州西北,两州紧邻,李承乾之前的话竟那么快实现,难兄难弟就要团聚在一起围着篝火跳舞了。
李泰的身子抖了一下。
天家无情,所以之前的宠爱不过是一种利用罢了。
亲王的亲事府、帐内府、亲王府、亲王国,郡王全部没有,亲事的数量少得几乎可以忽略。
亲王还有法理上的皇位继承权,郡王则完全断了这份念想。
李泰也想通了,从头到尾他就是一个饵,专门负责恶心李承乾,为储的可能,从他幼年承卫怀王李玄霸嗣起就已经失去了啊!
这也是他在朝堂上蹦得欢,李承乾与宰辅们却看他如丑角一般的原因!
争个什么东西,储位从来都不属于他啊!
“思郡王臣泰叩谢陛下。”
失魂落魄地走出太极殿,外头虽然艳阳高照,李泰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手冷,身冷,心更冷。
这个险恶的世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路过自己乘坐的小辇,李泰眼皮都没抬,只是艰难地挪动身躯,向顺天门走去。
这一刻,李泰想起了民间育肥的猪,觉得自己跟那猪并没有什么区别,就连体型都接近。
是啊,猪肥了就要杀……
因为魏征的态度,储君之位暂时无人提起,仿佛谁提了就是设计驱逐李承乾的元凶。
包括魏征在内,对宫废的元凶都心知肚明,阶下群臣了不得算一个帮凶。
门下侍中杨师道哼了一声:“现今宫废,东宫的属官难道不需要承担责任么?要不是他们肆意打压承乾,何至于此?”
太子临宫废了还在为他婆娘长广长公主说话,这一份情,身为姑父的杨师道必须领。
那么,宫废了,不得有官吏跟着陪葬?
天子心头沉了一下:“杜正伦外放为欢州刺史,张玄素、赵弘智、孔颖达、令狐德棻除官,孔颖达检校国子司业,张亮迁工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