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斜没想到,带着家小游一游芙蓉园,在曲江池的不系舟上都能遇到熟人。
当年的鲁王府典签、如今的汉王府典签鳌鹿达头陀,模样未改,对柯斜的姿态却极为尊敬。
不过十余年,当年的小小县尉已经成长为四品职官,身上还有一个县侯爵位。
而鳌鹿达头陀,除了前缀改变,官职、品秩依然故我。
汉王李元昌任陇州刺史,按理说不应该回长安城,偏偏普通的律令、规矩在一些亲王看来不值一提。
反正陇州汧源县离长安城也就四百九十六里,紧邻岐州西面,着急了一天都能跑回来。
有一说一,他们的大族长、当今天子,也是一个不太守规矩的人,上行下效嘛。
李元昌如今多了几分神采飞扬,在石舫的桌上现场绘奔马,看得柯斜频频点头。
柯某在绘画一道全无天赋,并不妨碍他会鉴赏。
奔跑的青海骢栩栩如生,眼中满是对自由的向往,脑后三花鬃毛在风中飘逸,马蹄起伏于花草丛中,浑身线条流畅,一眼就能看出皮肤下涌动的肌肉形状。
“司业可品评一番本官之作?”
面对柯斜,李元昌已经去除了当年的畏惧,忌惮却仍存。
陇州是上州,刺史为从三品。
不少亲王都这样,喜欢让别人称他的官职而不是王爵。
“使君相邀,下官就放肆一评了。吐谷浑的青海骢,贡到了大唐,自由奔走的神态栩栩如生。”
“美中不足的是,蹄踏花草,竟无蜂蝶相随。”
不就是吹毛求疵嘛,谁不会?
李元昌急忙俯身执笔,在马蹄一侧绘上两只翩翩飞舞的彩蝶,置笔仔细端详,不由大笑:“司业一语惊醒梦中人,区区两只彩蝶,让本官的画作登堂入室,可以与将作大匠比试一番了。”
没吹牛,李元昌的画技确实可以跟二阎比一比,但优劣就见仁见智了。
贞观朝的亲王,有几位在书、画、建筑上的造诣,堪称大唐顶尖那一批。
除了良好的文化底蕴,天赋也是重要原因。
但在柯斜看来,最重要的因素,是他们有足够的试错本钱,这样不行试那样,总有一样会格外突出些。
家世不行的很少能出头,没有试错能力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鳌鹿达头陀谄媚地开口:“自今日起,汉王拿手绝技从画飞鹰搏兔,变成骏马踏花了!”
李元昌洗手,倒了两杯秦酒,鳌鹿达头陀识趣地带仆役们退下,石舫中只余李元昌夫妇与柯斜一家,倒也大致对等。
李元昌的汉王妃,柯斜只扫了一眼便不再看。
非礼勿视,姿色绝美的汉王妃,也有可能入宫,招惹不起。
柯斜举杯,与李元昌同饮,然后盯着李元昌:“使君不在陇州盯着黎庶刈麦,跑回长安城,也想试试能不能坐上去?”
李元昌大大方方地开口:“自古以来,父死子继、兄终弟及都是共存的,虽然是以前者为主,但不能否认后者的存在。”
“何况,本官是亲王。”
亲王就拥有天然的继承权,并不区分皇弟、皇子。
想法李元昌有,可惜行动能力嘛,就过于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