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斜踱到国子学诗经班,看到里头接近六十名监生,一半昏昏欲睡地听课。
尧氏子独踞一角,身后有两名府兵努力地抵抗国子博士盖文懿的催眠。
不是盖文懿讲解得不好,只是国子学监生都是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孙,生下来或许就站在了人生最高峰,学与不学并没有太大区别。
不出大意外,他们的人生就是一条直线,一眼就能望到头,苦苦求学没有意义。
甚至,一些运气不好的人,人生就是陡坡,一路往下滑、滑、滑。
所以,基础不牢,再听盖文懿讲些深奥的,当然就听不进去了。
府兵们就更加听不进去,仿佛听天书一般。
但是,盖文懿如果讲“窈窕淑女”,相信连府兵都精神百倍。
相比盖文达的授课,盖文懿的讲解更严肃一些。
达奚伍认真的模样,让柯斜叹了一声。
有良好出身还比常人努力,只要不行差踏错,达奚伍的前景一片光明。
意外的是,噶尔·钦陵赞卓、没庐·尼玛、苩亦博、沙日化、毗江、金仁问居然能跟得上盖文懿的讲解,这就厉害了。
拍了一下在讲堂外警戒的薛仁贵,柯斜指了指噶尔·钦陵赞卓:“看到没,你的一生之敌。”
薛仁贵笑了笑,眼里透出一丝骄傲:就他?
如果薛仁贵心眼小一点,顺手将钦陵噶了,也许就没那么多破事,也许又会出东陵、西陵,谁知道呢?
明知道噶尔·钦陵赞卓的成就不凡,但柯斜也没畏惧到需要提前铲除的地步。
就算吐蕃真能如历史上那样强横,柯斜也不至于束手无策,对高原足够了解就是柯斜最大的底气。
柯斜重视钦陵,钦陵对柯斜却敬重有加。
慕强是人类的共性,柯斜在松州大捷的出色表现,以及各种有意无意的布局,让吐蕃屡屡觉得难受。
因为消息传递失误,吐蕃现在把问天军建立的锅也甩到柯斜头上,柯斜在吐蕃看来,就是一个强大之极的敌人。
钦陵不去当质子宿卫,选择了来国子监,主要目的是为了多接触柯斜这种与众不同的人。
柯斜的重点并不在钦陵身上,没庐·尼玛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没庐氏的出身就值得柯斜重视。
没记错的话,没庐氏是吐蕃几个固定的后族之一,赞普的妻子“赞蒙”一般出自这几个后族——和亲的赞蒙另算。
相对噶尔氏在后松赞干布时代的锋芒毕露,没庐氏沉稳的风范,让它在吐蕃的绝大多数时期都稳如巍巍雪山。
在这交通不便的时代,没庐氏花费力气送出高原来学习的没庐·尼玛,当然也不是等闲之辈。
“除了尧氏子,你也多留意这些留学生,说不定你晋升旅帅的机缘就在其中。”
倒不是柯斜逗薛仁贵,这个年代的留学生多少有点特殊目的,尤其是吐蕃这种体量隐隐能威胁到大唐的国度。
钦陵他们哪怕循规蹈矩,也能让本国受益匪浅。
在这一点上,柯斜对薛延陀表示鄙视,白白跟大唐建交近十年,连一个留学生都没派来。
所以,虽然薛延陀的实力不俗,在大唐眼里威胁等级却不高。
固步自封,强大终究有限。
团结兵那里,柯斜也悄悄叮嘱,让他们知会母森山,在国子监之外也留意一下留学生、留学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