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文馆的学士没有定员,都是皇城的职官轮番担任。
五品以上的就是学士,六品以下的就是直学士。
弘文馆的馆主其实也是学士,贞观初年的馆主是十八学士之一褚亮,也就是褚遂良他阿耶。
颜师古的脾气本来就大,当然不肯受这窝囊气,借着孔颖达的话题掀开了遮羞布。
仅仅一个孔颖达,就已经让朝廷头大了,再加一个颜师古,天子都无法装聋作哑。
“着国子监、弘文馆,整肃天下学风,举凡不率师教者,不论身份,一律杖责、勾名。”
书生一怒,就是王孙公子都要小心贵腚。
柯斜打量了传说中难说话的颜师古,却见颜师古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显然已经认同柯斜儒家弟子的身份。
颜师古爱憎分明,对看不顺眼的人,一向是白眼相向。
但他最为人诟病的是,对出身贫寒的学子态度不好,因此还被人告到天子那里,贬谪外放又留用秘书监。
柯斜举笏:“臣以为,孔司业与颜少监的话有理,更应广行天下,并彻查天下官学、私学,纠察所有违法教学书籍,并对两市书籍内容审核。”
颜师古眼睛一亮,干瘦的身子立刻挺了起来:“这个提议好,不能让有害的书籍荼毒子孙。”
孔颖达呵呵一笑:“本官以孔氏后人身份,号召天下儒生刺举这一类书籍,视功勋大小,每年给出几个俊士名额。”
柯斜不得不说声“服”。
别看柯斜的名声不小,在儒林里也勉强有一点地位,却真没孔颖达的身份好使。
有一个牛皮的祖宗,行事就要方便得多,孔颖达扯出祖宗,天下读书人都要给几分颜面。
这一点,柯斜怎么也难望项背。
几个学官旁若无人的对话,让朝堂上小半人的脸色怪异了。
柯斜的话,每一句都站在律令与道德的高峰上,让人无可辩驳。
可是,别说私学了,官学都有不少夹杂私货的书籍,比如称赞突厥之类的。
不一定是收了突厥什么好处,总有人以为“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不背离主流观念,就不能体现他的特殊。
至于市井,盛赞隋炀帝、贬低高祖太武皇帝的册子,不说满天飞吧,也不算罕见。
甚至,就连朝堂上最禁忌的玄武门之变,小说也是一册一册的,倾向各自不同。
动不动还有人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但是,还有人说了,那些良人不配称为“民”。
“不可!”
“纠察官学也就算了,查私学逾越权限了!”
“私人书籍,无须管得那么严吧?”
朝堂上沸腾了。
不敢说每个人都不干净,相当部分人腚上有糊糊是肯定的。
东市、西市的书商,很多跟世家门阀、官员权贵藕断丝连,要说朝官们对这些乱象一无所知,那也得有人信!
总而言之,不让学官往下查的声音汇聚成洪流,哪怕天子的脸色越来越黑也没有人退缩!
柯斜知道,自己的话题是撞上了一大禁忌。
“那么,各退一步如何?”柯斜侃侃而谈。“除了官学,学官也不再主动纠察,但接到刺举就必须追下去。”
“两市的书籍也是如此,民不举、官不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