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斜的话犹如晴天霹雳,震得王旭的竹笏“当啷”落地。
好在竹笏弹性好,不容易摔烂,但王旭的心已经摔成了八瓣。
刘洎疑惑地看了一眼天子,心说这不胡说八道吗,陛下什么人物,能贪图你那等阿堵物?
李道宗回想天子的貔貅性子,确认天子就是分赃了。
万幸,自己矜持于身份,没有贸然去多嘴,不然此刻骑兽难下。
门下侍中杨师道出声斥责:“陛下富有四海,如何会受此俗物!国子司业柯斜,不得丧心病狂!”
这话的用意是在剑指天子还是剑指柯斜,还真不好说了。
天子怪笑一声:“侍中说的四海,是这后宫中的四海么?大羊同多玛·格来送的礼物,朕与国子监平分了。”
“就凭大唐为大羊同殚精竭虑,保住苟延残喘的大羊同国祚,朕拿它点财物,怎么了?”
“侍中要是不满意,退朝分你一份就是了。实在亲戚,不说虚话。”
最后一句话让杨师道啼笑皆非,关键天子这亲戚也太实在了!
有天子背书,王旭哪还敢弹劾,只能拾起竹笏,悻悻然退回班中。
又一次弹劾失败,郁闷。
兵部尚书崔敦礼出班:“薛延陀与突厥在阴山附近,小规模、高频率冲突,乙弥泥孰侯利苾可汗李思摩奏报,突厥有撑不住的风险。”
变狡猾了啊!
薛延陀达度莫贺咄叶护这几年有点长进,知道大战是大唐不允许的,所以采用小规模、多场次的冲突,一点点地消耗突厥的底蕴。
整个薛延陀最善战就是这位叶护乙失颉利苾,武艺、谋略也不亚于李思摩,再加上薛延陀蒸蒸日上、突厥江河日下的形势,突厥的日子自然难熬。
天子有意无意地扫了柯斜一眼,柯斜扬声问道:“薛延陀真珠毗伽可汗身体如何?”
崔敦礼惊讶地抬头看向柯斜:“乙失夷男据说是病了,但病情不重。”
柯斜微微摇头:“假象。乙失夷男的病情应该不轻,乙失颉利苾才努力在阴山这头塑造优势,以争取延陀部之外的助力。”
“肆叶护可汗乙失拔灼虽然暴戾而无能,可他是嫡子,背后有延陀部支持,天然占据优势。”
众大臣听了,觉得有点不对味,仔细一琢磨,这不是薛延陀版的玄武门么?
果然,涉及权力争斗,总有几分相似。
天子都觉得影射了,干咳一声,示意柯斜转换方向。
柯斜笑了一声:“乙失拔灼还有一个优势,乙失夷男派了族弟乙失咄摩支相助。”
“拔灼草包,咄摩支可是个人物,统兵未必厉害,内政却是一把好手。”
天子轻咳一声:“朕还是觉得,立嫡比较合适。”
这就是推翻了嫡长子李建成的天子,他口口声声立嫡立长,结果李建成、李承乾这两位嫡长子的下场让人唏嘘。
他希望薛延陀立嫡的原因路人皆知,乙失拔灼菜嘛。
棋盘上的对手旗鼓相当最好,现实里的对手越弱越妙。
大唐的府兵不怕牺牲,但朝廷的责任是尽量减少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