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膳时,学生们挤眉弄眼,小声地炫耀战绩。
“我割了一只耳朵。”
“我们三人合力割了一只耳朵。”
也有颗粒无收的,更有倒霉割成右耳的——军中记功只认左耳。
说来也奇怪,要是从前,提到割耳他们一定膈应得吃不下东西,现在却能对着血液凝固的耳朵,大口吃着粗砺的麦饭、油汪汪的肉块,不带挑剔的。
看惯了、麻木了、饿狠了,自然就能下咽了。
柯南梦嚼着肉块,不胜唏嘘:“看到他们这模样,就想起当年在定襄城外偷牛的快活劲。”
柯斜瞪了他一眼:“粗鄙!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那叫借!”
柯南梦斗嘴:“得了呗,借,还了吗?”
“凭本事借的,为什么要还?”柯斜理直气壮地开口。
程咬金的亲兵大踏步走来,对着柯斜拱手:“司业,总管请你过去一趟。”
这名亲兵柯斜认识,是卢国公府的部曲,身手不凡。
柯斜起身,柯南梦相随,跟着亲兵向中军帐走去。
火光中,除了程咬金的一张老脸,还有乙失咄摩支年轻的脸庞。
柯斜惊了一下,暗道好快。
白天才痛击了乙失颉利苾,黄昏就能见到乙失拔灼的副手了,只能说明这两兄弟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乙失拔灼早就派乙失咄摩支在周边监视着对手。
是乙失拔灼大智若愚,还是乙失咄摩支这个副手有本事,没有太大区别。
仅仅是乙失拔灼的母族,就能够压得乙失颉利苾喘不过气,再加上这一点点谋略,乙失颉利苾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外臣代表肆叶护可汗前来,是要与大唐达成一致,乙失颉利苾此人必须死!”
“只要肆叶护可汗登上大汗位置,一定向大唐贡上良马千匹、牛三千头、羖羊六千只。”
乙失咄摩支年轻的面容上,洋溢着浓浓的自信。
程咬金笑着饮了一口皮囊里的“水”:“老程粗鲁惯了,不适合谈这些事,不如司业代劳吧。”
柯斜毫不客气地坐到程咬金左侧,一根食指轻轻摆动:“大唐需要的,只是薛延陀退回漠北,跟肆叶护可汗的利益并不一致。”
“还有,要诚心诚意谈事,利益就得现实一点,而不是红口白牙一说,给个遥遥无期的兑现日。”
“如果乙失拔灼没有诚意,本官可以问问乙失颉利苾,舍不舍得现在就出这些牛马进贡大唐。”
乙失拔灼的眼光有点,但不多。
他以为大唐就没有选择了,殊不知在天子眼里,扶持乙失颉利苾与乙失拔灼都差不多,各有各的好处。
硬要说区别的话,大约是乙失拔灼更容易揍。
那种空口说白话的架势,显得有恃无恐,看把乙失拔灼能的!
柯斜相信,即便是他调整了扶持目标,天子也顶多唠叨两句,不会加以责怪。
何况,从盯上薛延陀开始,柯斜的意志在其中就占据了相当份量。
乙失咄摩支的目光微微闪烁:“司业,有话好说,不必那么急躁。肆叶护可汗的想法,不是没有商榷的余地嘛。”
程咬金嘴角掠过一丝嘲讽。
啧啧,在柯疯子面前玩心眼,乙失咄摩支太嫩。
“一:乙失拔灼三天内交付大唐良马千匹、牛三千头、羖羊六千只,为请求大唐攻击乙失颉利苾的酬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