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书侍郎马周冲柯斜眨眼,算是为柯斜道贺了。
马周与柯斜是莫逆之交,不必为形势而在意。
事实上,现在他们还得有意无意地保持距离,这是纯粹做给别人看。
要不然,尚书省再来个亲近柯斜的左丞,不怕柯斜一党从立议、审议、执行一条龙啊!
制衡的手段,哪怕是流于形式,也比没有强。
中书侍郎岑文本出班举笏:“历朝历代,都有两都到三都,臣岑文本奏请立洛阳宫为东都。”
洛阳城于贞观六年改称洛阳宫,为洛州大都督府、洛州治所。
武德四年平王世充时,洛阳城的乾阳殿、建国门,被高祖太武皇帝下诏焚毁(注)。
这一点,出乎柯斜意料,还以为是王世充溃败时干的呢。
(王世充:我死也不接,烧城的那口锅……)
民部尚书卢承庆缓缓出班:“臣卢承庆,断不赞同此议。高祖太武皇帝为什么要废前朝东都为洛州,并不是心血来潮,也并非不知班固的《两都赋》,实在是百废待兴,朝廷无力负担第二个都城。”
在唐朝太和年间,李庾同样写了《两都赋》,文学造诣很高。
恢复东都的好处显而易见,方便吸纳天下财物运转,也便于诸州押解粮草。
难度也是显而易见的,将千疮百孔的洛阳宫修复,宫室、百司、市里、附郭、城墙,可都得花大力气、大钱财,还得有计划地迁徙人口。
柯斜出班举笏:“臣柯斜附民部议。除了山川河道需要治理、水旱蝗震需要赈济,更有四面之敌跃跃欲试,大唐刚刚恢复一点元气的国库,经不起这般折腾。”
步子迈大了,容易扯到裆——即便现在的裤子多半是开裆的。
中书侍郎马周出班举笏:“臣马周亦以为,复立东都之事非当务之急,可以缓一缓。”
“民生、边患、征伐,都比这更迫切些。”
尚书右丞刘洎出班举笏:“臣刘洎以为,岑侍郎的提议大有可为,可快速吸纳天下财富,运转粮草有运河之便利,黎阳仓、洛口仓、河阳仓便于广储粮草。”
正如柯斜与马周的交情,刘洎与岑文本也可称为一党,岑文本的提案他自然要极力赞成。
结党营私是不可避免的事,《淮南子》说:私门成党,不为利益,吃饱了撑的结党?
利益有大有小、有公有私而已。
柯斜笑了:“右丞之意,高句丽可以不打、薛延陀可以不防,将钱粮尽数投在东都上?”
刘洎脖子一扭:“如何决策是三省的事,怎么做是六部的事,本官不便越俎代庖。”
刘洎这一狡辩,竟然不是完全没道理。
六部是尚书省下辖的具体执行部门,九寺又是六部的辅助机构,尚书省不管具体执行,好像也没有错。
工部尚书阎立德出班举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工部不会变出钱粮,不敢承办此事。”
卢承庆开口:“民部也不敢应承,不如本官让贤,请右丞来为民部尚书如何?”
刘洎面色难看,鼻孔里哼了一声。
尚书右丞为民部尚书,品秩看似升迁了,实权却大幅度下降啊!
整个尚书省的日常事务,都是尚书左丞、尚书右丞在具体负责,权力大得让刘洎不舍,怎么可能去区区民部嘛!
贞观天子沉吟:“可有两全之策?”
中书令于志宁摇头、侍中杨师道束手、尚书左仆射房玄龄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