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立德深深地看了马周一眼,举笏道:“这两年,工部要修缮长安城郭,无暇顾及洛阳宫,请陛下安排将作监办吧。”
天子挑眉:“自卿离开将作监,谁能执掌此事?”
倒不是说贞观朝的营建大师只有阎立德,而是能与其并肩、名声在外的人不多。
阎立德淡淡开口:“举贤不避亲,臣举荐将作少匠阎立本。”
阎立本从吏部主爵郎中右迁到将作少匠,倒也挺合适的。
他家三兄弟,就阎立德、阎立本以画作及建筑傲视群雄,施政能力就哈哈哈了。
可见,不是官当得越大越好,重点是要放在合适的位置上。
天子点头,认可了阎立德的举荐。
修缮长安城郭,钱粮倒还就手,四万役夫却不好征召。
“官户二抽一,蕃户三抽一,杂户五抽一,长安县、万年县抽调部分劳役,配合工部修一修城郭。”
天子想了一下。
之所以不能全力以赴,是因为冬小麦已经下地种植,需要人手侍候。
柯斜想说,长安城其实修不修,问题都不大,真让敌寇打到长安城下时,在位的帝王有没有胆量凭借雄城抵抗还是个问题。
更有可能是,帝王改名李跑跑,一溜烟跑出长安城,要去巡视南方了。
但是,哪怕不考虑实际功用,长安城也是京师,大唐的脸面,哪怕是马屎表面光,首先它得光啊!
就是不知道,自家府邸上分出去那些男女会不会被抽中。
-----------------
亲仁坊内,坊正愁眉苦脸,赵谱面色凝重,对面的万年县司户佐一脸无奈。
“明府说了,整个万年县就亲仁坊人丁增加了,抽丁役必然少不了关照一下亲仁坊。”
鞭打快牛、快马加鞭,这也是一个时弊,所以在衙门里做事,不求上进的官吏通常稳定保持中不溜,不冒尖也不拖后腿。
问题这丁役有些针对,几乎是把新丰县侯府出来的男女一网打尽。
万年令鄂阳秋不敢过火,中男女没算进去,好歹是保留了一丝余地。
柯斜踱出乌头门,鼻孔“嗯”了一声,赵谱立刻向他告状:“大郎君,万年县抽丁役实在离谱,把从府上出去的人丁全部算了进去。”
柯斜不悦地看向司户佐:“民部有规定,无事不服丁役,可用生绢交庸,每日三尺。怎么,万年县觉得民部的规定不好使?”
租庸调的“庸”字,可以通假“佣”,也就是出钱给官府,让官府另行雇佣人手。
本朝从来就没有说良人不能交庸、必须强制服二十天丁役的说法。
三尺生绢大约等于十五文钱,也是大唐通常的雇工行情。
官吏其实更乐意收庸,毕竟这一进一出,哪怕官吏再清廉,也免不了油水沾手。
鄂阳秋着一身绯色官服,假笑着从坊门进来:“本官也是无奈,工部要修缮城墙,万年县的人手紧张嘛。”
这纯粹是屁话。
在城北这些富贵坊里,或许没法雇佣到代服丁役的人,城垛那些偏穷的地方,比如敦化坊、青龙坊之类的,大把人愿意接这活。
十五文钱不少了,经过盘剥、正常到手只有十二文钱的活计,照样有人接手。
没办法,人穷志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