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内，多财善贾的赵谱与采买花土的各府管事相处甚欢，一小袋赠送的平菇让管事们眉开眼笑。
有一些府上管束得严的，对管事私收外财深恶痛绝，但平菇这种时鲜菌子并没有人在意。
总共也没几个钱。
但对于管事来说，这就是合理合法的收益，哪怕给自己开个小灶炒平菇吃也美滋滋的。
关键是不能冷了年轻人火热的真情。
“都是自家种的，又不是上山采摘，不值几个钱。”
赵谱的笑容灿烂、眼神真挚，手中的平菇鲜嫩，真没有几个人能拒绝这份恰到好处的礼物。
一名中男小声抱怨：“管事，这可是我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平菇啊！”
赵谱嗤笑：“鼠目寸光！平菇总共不值多少钱，但送出去，能够获得主顾的好感，除了能拉拢回头客之外，更能让他们府上直接跟我们采买平菇。”
几名中男女肆无忌惮地嘲笑同伴：“该！叫你不读书！你看看管事腰带上随时别着书！”
赵谱笑而不语。
他在赵庄时不识字，从来不是什么秘密，能读通这半部《论语》、升为新丰县侯府管事，已经算祖坟上冒青烟了。
本来赵谱已经心满意足，决定按部就班在府上厮混一辈子，最后接过柯达崖的班了。
偏偏某一天，大郎君拍着自己的肩头，说了一句“半部论语治天下”，让赵谱古井不波的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在大郎君心中，对我竟有那么高的期望么？
赵谱明白，在武力方面他没有优势可言，只能在动脑子、跑腿这种小事下功夫了。
他说那些能公诸于众的话，其实就是顺带，真正目的是为了与诸府管事之类不上不下的人物沟通。
因为涉及机密不多，这些管事的嘴也不会刻意封死，不经意间就可能嚼谷出一些有用的话。
当然，分析这些话，再将其组合，就是赵谱的事了。
好在当初没路真难提教过赵谱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赵谱也学得有模有样。
赵宽颐隐隐约约打探一些消息，万年令鄂阳秋与宗室似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多上心，记住给主顾笑脸，不许使脸色！多给一铲子土没什么！”
赵宽颐耐心地教导着中男女。
笑脸容易，反正现在的日子比他们在家时强多了；
可善财难舍，这花土即便不要什么本钱，也是他们辛辛苦苦拌了发酵出来的啊！
有一两个财迷在所难免，赵宽颐也得好生教导他们。
不会满面堆笑的人，是当不了好商贾的。
别看士农工商里的商排末位，可这排位里，没有一个是给普通良人的，别以为家里有二十亩永业田就敢在这里占“农”字。
极端的时候，还有人喊出“良人不是人”的话。
所以，即便是场面上嫌弃的商贾，也是这些中男女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一个画远山眉、面涂脂粉、浑身绫罗、腰佩美玉、幞头花哨、鬓角插花、手掐兰花的青年，以风摆柳的姿势走到花土摊子前，轻轻掩鼻，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给本……公子装一车花土。哎呀，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