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
新罗波珍餐品日参拜完毕,开始发难:“陛下,我新罗留学生毗江叛国,为大唐黄门侍郎窝藏,请陛下责令其交还新罗。”
许敬宗幸灾乐祸地扫了一眼柯斜,却见他连反应都没有,当即压下了落井下石之心。
中书侍郎岑文本缓缓出班:“臣岑文本以为,新罗所言为真的话,黄门侍郎便不应收留毗江。”
岑文本说话,多少是留了点余地的,前提咬得死死的。
这才是合格的官僚,话也说了,余地也留了,万一错了能及时撒手,主打不粘锅。
殿中侍御史王旭出班:“臣王旭以为,实在没必要因区区留学生,影响了两国邦交,他要便给他好了。”
这也是个坏怂,在这里挑衅一下就跑,从来不肯拿性命弹劾谁。
尚书右丞刘洎出班:“臣刘洎以为,大唐没有必要收留新罗人。是哪位黄门侍郎所为,还是尽早伏法吧。”
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以许敬宗的品性,绝对不会干这事。
“柯卿,好像有人弹劾你啊,不出来辩一辩?”天子意味深长地笑了。
柯斜如梦初醒:“新罗的大臣们弹劾大唐的臣子?反了他!陛下,当予以庭杖,以正纲纪!”
“至于波珍餐的话,哎,新罗一向不说真话,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新罗留学生毗江,笑话,这个人不是被金仁问剥夺了新罗籍么?凭什么说他还是新罗人?又哪来的脸讨要?”
新罗人毗江被新罗人打死,柯斜都不会多说一句,可他已经不是新罗人了啊!
岑文本、王旭、刘洎的脸黑得像锅底,柯斜一句“新罗的大臣们”杀人诛心,暗指他们站到了新罗的立场上。
我们是站在新罗一方吗?我们是站在你对立面!
党同伐异从来不是什么新鲜事。
本来还想强辩几句,听到柯斜说金仁问剥夺了毗江新罗籍,三人不禁暗骂品日,都剥夺国籍了,你哪来的脸说是新罗人?
品日努力辩解:“可是,金仁问无权剥夺毗江国籍……”
柯斜冷笑:“你是说,伊湌金春秋的次子连这个权力都没有?那好,请大理寺锁拿金仁问,聚众殴打他人几欲死亡,正好可以去东市口挂一挂。”
“放心,不收吊票。”
要拿毗江可以,用金仁问的脑袋换。
品日一时没法说话了。
真把金仁问折进去,他也别想活着回京城了。
新罗的等级森严,上下尊卑几乎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柯斜傲然屹立:“看在师生的缘分上,毗江我保了。毗姓太难听,我给他换‘皮’姓,以后没有新罗人毗江,只有大唐子民皮江。”
民部郎中崔仁师出班:“民部司会安排好他的户籍。”
此话一出,“皮江”这个身份就敲定了。
天子轻咳一声,中书令于志宁出班:“所谓师徒父子,柯侍郎保一个子民,不是什么大事,无须再议。”
老奸佞许敬宗暗呼侥幸。
要不是看到柯斜太过有恃无恐,只怕他也难免弹劾一嘴。
看看天子的处置就知道,皮江的事怕早就直达天听,天子也赞同柯斜收留皮江了。
可怜的岑文本、刘洎哟,这个时候跳出来,以为稳操胜券,却不知道在天子心中已经留下了恶劣的印象。
因此背负罪名倒不至于,可阻塞他们登顶的道路是一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