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斜笑了:“众所周知,修史是一个庞大的工程,不是谁可以一人完成的。”
“史官应有节操,效仿董狐直笔、司马受腐而不改其志,不能都学北齐魏收。”
“修史,不能变成修屎。”
柯斜的话,几乎是戳着许敬宗的鼻梁,骂他修的是一砣污秽。
“史家可以出错,可以稍稍修饰,但不能昧良心。史,除了给后人警示,也应给君王参考,哪里做得不对、哪里欠妥。”
“汉武帝功勋卓著吧?他下罪己诏了。可见,天下罕有不犯错的人。”
白璧微瑕很正常的,谁的脑壳后头也没挂圈圈。
敬播诧异地看着柯斜。
上官会维护僚属,在这年头也不是格外罕见,罕见的是连皇帝都怼。
柯斜的话,站在道德高地上,所向无敌。
谁也不能说就不对,可人性是复杂的,天子也想听听好话,要是每个臣子都跟萧瑀似的说话,没法活了。
但是嘛,凡事有个度,不能因为想听好话就把事实全盘否了。
许敬宗修的《贞观实录》,魔改了许多,天子也是心头有数的。
柯斜貌似追忆:“据某个游方僧说,万里之外有一番邦,总人口大约能与大唐并肩,史书记录某一场战役,出现了兵马万万之数。”
“不知道我大唐的史书,会不会出现如此盛况,无限景仰啊!”
柯恶出班举笏:“我儿昨夜没睡醒,陛下勿怪。”
能耐!
史书的事,也是你这不修史的官员能絮叨的?
柯斜默然退回班中,敬播却热血澎湃。
大唐史书的真伪,由我敬播守护。
陛下护着许敬宗,大不了本官修私史,待许敬宗倒台那天,再由私史变官史。
只要活着,敬播的史书断不会阿谀奉承!
“罢了,许敬宗与敬播都是为了大唐修史书,纵有偏差亦当相互协商,不可仗势欺人。”
天子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兵部尚书崔敦礼出班举笏:“漠北,回纥内讧未平息,药罗葛·乌纥追着其余八姓痛殴,薛延陀吐屯乙失咄摩支督兵马不时与药罗葛·乌纥对战,总体而言,是一场拉锯战。”
“漠南,突厥以车鼻可汗为首的占据北面,以执失部等亲近大唐的部落占据南面,夏州都督执失思力、别驾鄂阳秋,统偏师入草原,与白道川遥相呼应。”
“白道川,城墙已初见成效,世家门阀已近磨合完毕,自有一套奇特的运转模式。定北校尉赵宽颐与车鼻部交战,胜多负少,二千兵马已经换了一半,但车鼻部阿史那斛勃没有攻城之意。”
柯斜不说话,只在心头琢磨。
漠北的局势陷入奇妙的平衡中,要不是有药罗葛·婆闰在外头时不时吆喝一下,搞不好八姓就真的臣服了。
乙失咄摩支是个人物,他想长期领兵,就不能一下把药罗葛·乌纥打死,养寇自重是必须的。
标注重点:乙失拔灼只等闲,乙失咄摩支才是个难缠的对手。
执失思力这是心挂执失部,终究还是从夏州提前出兵了,却把鄂阳秋也拎了过去。
呵呵,可怜的鄂阳秋,尝尝风吹草低见屁屁凉的滋味。
有执失思力护持草原,车鼻部声势再大,也掀不起大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