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诟病的宦者充使终于停了,王伏波脸颊却略为浮肿。
天子或许对大臣保持礼遇,对内侍省的宦者却不会,哪怕王伏波已经贵为内谒者监。
从名义上来说,内侍省的所有宦者都是天子的家奴,只扇两记耳光算是轻的了。
王伏波依旧笑得阳光:“能劝陛下撤回宦者,脑袋还能挂脖子上,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是的,必须承认,天子没一刀宰了王伏波,就是手下留情了。
“所以,他们被杖责,或者到掖庭去了?”
柯斜应了一声。
宦者的权力需要限制,恰恰是因为他们断了红尘俗世的缘分。
没有牵挂的人做事,比有牵挂的人狠得多。
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
王伏波这样秉承善念的宦者不是没有,但比例太低了。
身为宦者,敢于拂逆天子之意,顶着耳光强行劝谏,柯斜愿尊称王伏波为勇士。
果然,不是零件的缺失,就能让人性都一并缺失了。
“义父托我向黄门侍郎致谢,没有黄门侍郎找到许胜祖医师,他这条命就是能保住,也多半沉疴难起。”
柯斜不胜唏嘘:“内常侍能收你那么一个义子,也是有幸了。”
别说才是义子,就是亲生娃儿,久病床前无孝子晓得吧?
特别是一些又老、又病、脾气还格外丑、凡事喜欢栽赃别人的老汉,惹毛了自然就无人问津了。
到娃儿宁愿被官府判徒刑都不愿侍候时,再谈“孝”,有意义么?
不知道王伏波是怎么保持了这一份善意,到现在都没丢了本心。
王伏波嘴角蠕动,声音低得柯斜差点都听不清楚:“黄门侍郎可能会外放。”
这是投桃报李,王伏波冒险泄漏了一点机密。
确实机密,以柯斜储相的身份居然都没听到风声!
柯斜露出灿烂的笑容,微微拱手。
到他现在这地位,只要不是犯了造反、干涉立储之类犯禁的大事,去哪里都是垫脚,为下一步起跳打基础。
柯斜无须妄自菲薄,入政事堂是十拿九稳的事,阻碍的因素只有一个——过于年轻了。
所以,理论上柯斜要在四品职事官位置上蹉跎几年,其间上上下下不可避免,只要不跌出四品就不属于贬谪。
能在四十岁当上三品职事官,柯斜就心满意足了。
当然了,能当十一转勋官,在府门前立一排木戟,那就更满意了。
柯斜随手递了一件杂色狐裘给王伏波:“内常侍虽然恢复得很好,毕竟还是有了些年纪,这狐裘给他,觉得凉了就披上。”
大病初愈的人,身体虚弱,畏寒是难免的。
这年头,除了医人,不方便送别人药材,免得吃力不讨好。
就连送狐裘也有讲究,不是纯色的狐裘柯斜买不起,是送了容易犯忌,杂色就没有说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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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州别驾卢承业天天嚷嚷,镇不住那些僚属、县令,想要甩手不干了。
朝廷安抚之后,也得想法配置从二品雍州刺史。
理论上,这个位置应该由亲王兼领,可亲王们心头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