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合一）。
沱沱道行军总管柯斜着山文甲，得胜钩上挂着漆枪跟角弓、长弓，几个胡禄的箭矢特意挂在上头。
副总管契苾何力、刘审礼左右并肩，整个沱沱军二万人，连着五千辅兵，就是全部兵力了。
刘审礼从将作监中校署刮出来的熟手匠人、柯斜从爆竹作坊带出的十几个生熟匠人，还有一团特意从百骑抽调来护卫鞭炮匠人的翊卫跟随沱沱军，浩浩荡荡地出了明德门。
得益于大唐征战基本保持胜利，失利的比例相对低得太多，军民都信心十足。
“那是我阿耶！”
明德门内，柯大亨一手拉着柯大有，蹦着嚷嚷，以阿耶雄赳赳的样子为傲。
柯斜是常胜将军，家人对他信心十足。
大军匀速行进，日行百里。
除了紧急奔袭，正常人步行每天大约是五十里，府兵步行百里已经很不错了。
沱沱军行进到鄯州，兵马整齐，一个个杀气腾腾，在大旗下显得更凶恶了。
鄯州刺史杜凤举领着三千兵马，见礼过后，融入了沱沱军中。
“柯”字大旗在牛心堆飘扬，河曲都督府司马高阳妍率两府兵马及世家私兵大笑着汇合，拓跋思头率五千精兵赶来助阵。
算下来，柯斜能掌控的兵马已经接近四万人，就是打一场中型战役也不虚。
“哈哈哈！终于又回到总管麾下了！我要当先锋！”
高阳妍的笑声在牛心堆上空回荡，一如既往地乐观。
刘审礼故意逗高阳妍：“凭什么呀？先锋我早就预定了。”
高阳妍鄙夷地扫了刘审礼一眼：“就你那小胳膊小腿的，经得起我一锤不？你旁边这个大汉倒是不错，可以成为我的劲敌！”
刘审礼讪笑，柯斜苦笑摇头。
高阳妍早就在柯斜府上见过刘审礼，太熟了，说话也就口无遮拦。
刘审礼的武艺还不错，短板是力气，这一点高阳妍没有说错。
但高阳妍说契苾何力可以成为她的劲敌，稍有抬高自己的嫌疑。
这个铁勒人的力气绝对不弱于高阳妍，武艺应该比高阳妍高一点。
当然，这个计算前提，是抛开高阳妍疯狂的状态不计。
契苾何力性子稳重，不会戳破高阳妍的牛皮，倒也省了柯斜的口舌。
“沱沱道行军总管令：原牛心堆守军，加强戒备，严防龙驹岛方向，不许任何船只上岸；”
“副总管刘审礼，率偏师五千人马赶赴伏俟城畔，截断龙驹岛与伏俟城的联系；”
“副总管契苾何力，率一万沱沱军，领鄯州兵马、河曲都督府兵马、拓跋氏兵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伏俟城，捉拿吐谷浑可汗及可敦；”
“本总管率余部，与后方辎重随后跟上。”
契苾何力拱手领命，其余人虽然也领命了，却大惑不解。
沱沱军的使命是增援吐谷浑吧，怎么这架势是要灭了吐谷浑呢？
不解，但柯斜的军令向来是：不准问，不解释。
原本心虚的刘审礼忽然精神焕发，要他攻坚、打硬仗肯定是为难人，占据西海的一个码头、让龙驹岛的船靠不了岸还是手拿把掐的。
还是总管知人善任，这个难度对刘审礼刚刚好。
对于契苾何力来说，领一万沱沱军奇袭夺取伏俟城这种土围子，难度并不大，也不需要其他援军。
但是，鄯州、河曲都督府、拓跋氏出兵助阵，刀头不染血，凭什么瓜分好处？
兵马分头行动，所有人都透着一股亢奋。
原因在于，柯斜什么都提了，唯独没有提军纪！
即便要顾虑大唐方面的影响，下手得有分寸，瓜分部分钱财是免不了的。
监军边思禅阴沉着脸，坐到中军帐一侧：“总管，诏令是让沱沱军增援沱沱河，不是覆灭吐谷浑！”
“虽然本监军也不反对开疆拓土，可那得有圣命！不管怎么说，目前的吐谷浑还是大唐臣属！”
“本监军知道没法改变总管的意志，但会如实将牛心堆之后的沱沱军作为如实上奏！”
柯斜呵呵一笑：“看监军说的，好像你现在就没上奏似的。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总管才是这一支兵马的主心骨，监军不是。”
“至于弹劾嘛，无所谓了，哪年不受到几个弹劾，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势，以至于门前冷落鞍马稀了。”
边思禅不知道，柯斜是有恃无恐，还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禀总管！祁连山方向频频有吐谷浑探子出现，我方游奕出击，杀探子十五骑，捉生将姜季后生擒敌兵二人！”
捉生将不是将，是对游奕里能生擒敌兵的人物专称，有这个名头的人，就搭上了飞速升迁的快车，代表人物之一就是大名鼎鼎的安禄山。
一将功成万骨枯，一名捉生将的诞生，往往伴随着成千上万名游奕的牺牲。
“令录事参军收敛我方游奕尸首，并于战后及时抚恤家眷，当场兑现应支游奕的奖励，不许有丝毫克扣。召姜季后入中军帐，本总管要见他。”
柯斜迅速发号施令。
边思禅张了张嘴，才悻悻然低头。
好嘛，吐谷浑早有不臣之心，结果柯斜愣不提醒一声，让他出乖露丑！
哼，这个仇，本监军记下了。
姜季后也就三十岁左右，长得合乎传统武将特色，面容方正、眼似铜铃、膀大腰圆，胸口能碎大石，胳膊能跑马，笑容里带了几分狡黠。
“游奕姜季后，见过总管！”
姜季后拱手。
柯斜笑了一声，一个皮囊递了出去：“坐，本总管今天特许你饮酒。”
边思禅眼睛瞪了一下，却又收敛了。
常规条件下，军中是不允许喝酒的，但总管赐酒、壮行、酬功例外。
姜季后大笑着拎起皮囊，狠狠灌了一大口，回味了一下：“绿蚁酒？”
么么，以堂堂总管的身份，不说好酒吧，一般的清酒总能搞到手，至于拿这浊酒来糊弄人么？
“能在军中藏酒就不错了，你以为监军不盯着啊！哪里都没有绝对的自由，想干嘛都没人约束。”柯斜随口解释。“哪里人？怎么以前没见你出头呢？”
一般来说，捉生将要出人头地很快，姜季后这身手也不至于蹉跎到三十岁。
姜季后苦笑一声：“我是秦州上邽县人氏，要不是跟族里闹了别扭，也不会在去年投军。”
这就说得通了，在军中的时间短，还没有机会出头嘛。
边思禅阴阳怪气地开口：“秦州那种小地方，能出什么家族？”
柯斜想了想：“天水姜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