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门侍郎褚遂良的脚步很轻,经过柯斜寮房门口时刻意加快了速度。
边思禅的事被人无意中传了出来,再加上之前边思禅跟柯斜不太和睦的事实,让褚遂良格外忌惮。
万一柯斜使坏,让他褚遂良也上马儿敢,他去还是不去?
“褚侍郎啊,本官听说,马儿敢……”
怕什么来什么,柯斜张口就戳到了褚遂良的敏感点。
幸好,后续没那么夸张。
“……的粮草运输出了点问题,门下省是不是应该向政事堂反应一下,及早把粮草运到位?”
柯斜大喘气地把话说完,褚遂良刚刚想随口应答,才发现这是个大坑。
首先,这不是门下省的职责;
其次,那一批粮草,是某人特意压一压,让问天军稍稍低头的;
最后,就是门下省真想管这破事,也应该是侍中刘洎去出面。
“散骑常侍可以向侍中建言,也可以直接向朝廷建议嘛,下官官卑职小,就不插手这种大事了。”
褚遂良一溜烟跑进黄门侍郎寮房,舒了口大气。
差点就掉坑里了!
柯斜其实就是捉弄褚遂良而已,压问天军粮草的事,他已经写了措词激烈的弹劾,要求朝廷彻查相关人员的责任。
军心是一个很玄乎的东西,极端起来谁也说不准。
有天天啃草根树皮也要熬过艰难时期的军队,也有饿着肚皮抵御外辱的军队,还有粮饷不到位就闹腾的军队。
除了无能为力,军队最好别饿着,否则,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出现哗变。
凝聚军心千难万难,打散它却简单得很。
撒到畿府的冯京他们,陆陆续续传回一些不太美妙的消息,折冲府的公廨田、都尉等军官的职田,跟畿县的民田撞车了。
简单地说,就是府兵得到赏赐的土地增加,公廨田、职田,还有司农寺诸屯监,占据的民田太多,冲突在所难免。
而且,无论是哪方,说起来都是一肚子委屈。
这个矛盾,不是哪一方退让能解决的。
朝廷当然可以努力压制下去,但这是治标不治本。
原因在于,关中府兵的密度天下第一,再这么占土地,地方上的民口还要不要生存?
柯斜的奏章,是提请由府兵制为主转向募兵制为主,尽量不再增加折冲府占地、府兵占地,以免再与地方、民口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
当然,这么做的最大弊端是:费钱。
柯斜的奏章在朝堂上掀起一轮风暴,支持柯斜的人寥寥无几。
因为,募兵制要花的钱太多了。
民部侍郎高季辅出班举笏:“散骑常侍这建议虽然高瞻远瞩,可最大的问题在于,朝廷没钱。”
五六十万府兵如果不靠屯田养着,哪怕每人每月一贯钱的饷钱,每月就是五六十万贯的开支,一年就是六七百万贯!
府兵制存在的原因就是,可以用少量钱财养大量兵马,最适合战争创伤之后、地广人稀的时期。
柯斜微笑:“本官自然知道,改以募兵制为主,朝廷财力负担加剧。可是,本官也没说要一蹴而就啊!”
刑部侍郎张行成出班举笏:“这样倒是没问题,先试雍州,再推行到三辅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