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新丰县侯府出来的年轻人,柯斜都加以警告,别在叮当作响的铜钱面前丧失了初心。
指着这点卖命钱去花天酒地,连入幕都不够,去找半掩门子估计还有很多人拉不下面子。
其他人柯斜管不了,但从府上出去的人,谁敢犯这事,柯斜敢把他的腿打断。
要是谁真有需求,找一下半掩门子,柯斜绝对不阻拦。
就连右骁卫翊府右郎将赵宽颐,都被柯斜警告了一遍。
垂垂老朽的赵难柱倚着坐凳楣子,满眼欣慰:“就应该好好训训哩,免得当了两天官,就想学人纳妾了。”
赵难柱的想法,跟现在官面上流行的一妻多媵多妾、多子多孙多福并不相通,仍旧朴实地认为一夫一妻、两三个娃就是最好的家庭状况。
所以,哪怕理论上允许赵宽颐纳媵三人,他也只能暂时息了这念头。
柯斜想说可以纳个把媵,想想自己娶了牛芳芳,也没纳个媵,只能把话咽下去——没说服力。
好在赵宽颐格外记得当年的恩情,对柯斜满满爹味的教诲没有一点抗拒。
首当其冲的万年折冲府、匡道折冲府、宣平折冲府、真化折冲府,对改制没有公然抗拒,但情绪压抑得很。
马凉告诉柯斜:“现在整个折冲府的人都垮着脸,认为朝廷剥夺了他们的利益。”
“一些有点年纪的府兵,会絮叨前朝末年斗米三千钱。”
呃……
这个说法,严格意义上没有错。
哪怕是金属货币为主的年代,即便没有天灾人祸,一样会慢慢出现货币贬值现象。
贞观五年到现在,粮价能稳定在二十文一斗,朝廷确实花了大力气统筹。
问题是,每一任帝王都愿意花大代价稳定粮价吗?
谷贱伤农,大约能成为共识,可有人想过别的东西都涨价了、只有粮食几十年都是那个价的场景吗?
现在开给府兵每月一贯钱的粮饷,看着是不少了,可粮食涨价时,粮饷也会跟着涨么?
好在连续十一年粮价平稳,府兵们对大唐的钱帛信心还是比较足的,这些牢骚话影响不了大局。
对此,柯斜也迅速拿出了对策:建议兵部尽快更迭府兵,四十岁以上的府兵,原则上不再留用。
解决不了问题,还解决不了提出问题的人么?
那些老疙瘩一去,就再没有人念叨隋末了。
大唐府兵征召的年龄是从二十一岁到六十岁,老年兵也确实存在,一些老兵甚至比年轻力壮的还凶猛。
但是,为了顺利改制,总得有人牺牲不是?
两仪殿上,兵部尚书、两名兵部侍郎、柯斜、宰辅入座,一个个言辞如刀。
“散骑常侍,府兵制改募兵制也就算了,还要淘汰四十岁以上老兵,过火了吧?”兵部侍郎柳奭恼火地瞪着柯斜。
没完了是吧,逮着兵部祸祸?
有事没事,你坑一坑民部也好啊!
“老兵的体力或许会下降,但经验丰富,以老带新,能省多少事?”兵部侍郎韩瑗同样质疑。
柯斜冷笑:“几位,论带兵打仗,我比你们有发言权吧?打仗的经验,从来不是靠年纪,上阵厮杀过两场,比什么都强。”
“你们怎么就认定了,四十岁以下就不能带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