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胜的事件,没那么简单。
范铮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其中缘由。
如果根本与百里胜无关,自己为什么会找上他?
柯斜呵呵笑:“目光不要局限于事情本身,你要想想百里胜被请来御史台了,谁会得利?”
想不通前因后果时,不必钻牛角尖,想想谁是既得利益者。
让范铮给百里胜松绑,好生按流程审问,不得滥用刑罚,柯斜转身回寮房。
老眼昏花的宗正卿窦诞,带着年轻的郎将前来:“御史大夫越来越露锋芒了,可不像老夫,眼也花了,耳也聋了,不管事咯!”
“这是我家大郎窦孝慈,左卫勋二府左郎将,就是管几个官员子弟,没什么出息,御史大夫日后多关照。”
窦诞的话层次分明。
第一段是隐晦表示不满,想为百里胜讨一个公道。
第二段话,则是表明咸阳窦氏愿意与柯斜维持原有的关系,哪怕是更换下一代了也一样。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抱歉,绝大多数时候,就是有种。
能从黎庶起来的人不是没有,但比例太小,即便科考也改变不了太大结果。
能走科考出来的,有家世的子弟比例甚至要高过黎庶出身的,毕竟接受知识的途径就天差地别。
柯斜让亭长上茶汤、小食,微笑回应:“本官与咸阳窦氏的交集,最早到贞观初任新丰尉时,厚颜向时任司农卿的窦公讳静讨了一批器械。”
“无论是在凤州还是在朝廷,本官跟咸阳窦氏都有友好的交集,不会蓄意妄为。”
“学生不懂事,上了他人的恶当,这事本官也难辞其咎。不过嘛,窦氏也应该想想,是哪里遭到针对了。”
窦孝慈一声笑:“御史大夫的意思,还是我咸阳窦氏的仇家所为?”
柯斜微笑:“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窦郎将认为不需要防备吗?今天能针对百里胜,明天能不能针对窦郎将呢?”
有点危言耸听,偏偏还不能不听。
窦孝慈的神色慢慢庄重起来,起身对柯斜拱手为礼。
咸阳窦氏行事不够嚣张,竟然导致被人当成了软柿子,百里胜或许只是人家试探的第一手棋。
“毕竟,百里胜是雍州英雄大会选出来的代表人物,而本官是当时的雍州刺史,怎么也得盼着他点好吧。”
柯斜的理由是让人信服的。
窦氏行事低调,现在被逼得发火了,很快左候卫长史、翊府中郎将、左候卫将军被举报了个遍,左候卫的热闹在蔓延。
折腾吧,互相伤害吧,反正大唐的官吏,就没几个一尘不染的,找一找还是能挖出点旧案的。
柯斜一视同仁,全部丢给殿中侍御史范铮审理,顺便让他自己梳理其中的关系。
有些事,悟不了就是悟不了,你强行把饭塞到他嘴边,他能用鼻孔吃饭。
所以,哪怕是云山雾海,有时候都必须要人自己悟。
悟透了,前面海阔天空;
悟不透,前面就是悬崖峭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