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仁坊内喜气洋洋,鞭炮噼里啪啦地炸了许久,硝烟在上空盘旋了许久才散去。
新丰县侯府内酒宴摆满,就连坊正、坊丁、武候都得了一食盒的菜肴。
倒不是歧视他们,只是因为他们有职责在身,谁也不能擅离职守,只能送菜给他们了。
拓跋横、路笙、柯大亨几个小伙伴早就排排坐,等着没路真难提两口子入席了。
赵宽颐这些有军职在身的人员,能回来的都回来了;
爆竹作坊除了必要的值守人员,全部带着一家老小入府;
邹骆驼旅馆历练的人员,也尽量抽空回来。
通事舍人于立政、将作少匠刘审礼、雍州司兵参军程处默、检校雍州治中达奚伍、卫尉少卿尉迟宝琳、焦堂一家子陆续进府,一个个嚷嚷要吃东坡肉。
倒不完全是馋这什么东坡肉,取笑柯斜的意图倒是真的。
据说,那名倒霉的黄州团练使,蹲在黄州的东面山坡哭了十天,也没找到传说中的隐士,更没人听过什么东坡肉。
柯斜当然知道这些家伙都想看热闹,可那又怎么样?
世上懂东坡肉的,都是柯氏族人,那名团练使聪明一点,重金收买一两个柯氏的人学了手艺去,倒也不是不行。
柯斜就没指望一棍子打死他。
根子,出在柳奭,出在东宫,黄州团练使只是个马前卒。
柯斜让他去黄州学东坡肉固然是刁难,也不是一点机会没有。
“御史大夫,下官要吃东坡肉!”
尉迟宝琳这个没脸没皮的哈哈大笑。
柯斜斜睨一眼:“青龙过海吃不吃?”
青龙过海汤,同名不同材料的有几种,柯斜说的是青菜汤。
主料为空心菜的主要是南方有,黄瓜的倒是不少。
尉迟宝琳撇嘴:“苦!”
焦堂自然地开口:“等你四五十了就知道,青菜这一类味苦的菜肴,清凉解毒,对中老年有益处。”
柯恶点头:“人呐,老了可不就自讨苦吃了么?”
尉迟宝琳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想来已经在盘算给阿耶吃苦了。
程处默与尉迟宝琳对视一眼,两个人互相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孝意。
刘审礼笑了一声,没敢跟这两个活宝一样作死。
于立政挤到柯斜身边,小声嘀咕:“幸好当初听了师兄指点,当了通事舍人的差事,虽然劳累一点,但自在。”
“听说某个起居舍人,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右迁到海中洲(注)儋州为从五品上别驾。”
从六品上中书省起居舍人迁儋州当别驾,明升暗降的把戏。
原因,其实于立政跟柯斜都心头有数,真以为给帝王写《起居注》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要么格外受帝王欣赏,要么索性是世交,要么是心腹重臣所推举,写《起居注》时可以不那么讲究文过饰非、皮里阳秋。
太耿直的人,写不了史;
太没原则的人,写的是秽史。
史官不好当,没当得掉脑袋都要感谢现在是个好时代,像司马迁那样受刑的史官也是苦、苦、苦。
于立政受这刺激,才对柯斜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愧是师兄,给出的意见跟自家阿耶截然相反,幸亏自己坚定不移地选择了相信师兄,要不然得去儋州捡椰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