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
距离长安城不算太远的亲王们,都从各自的封地上赶了回来,用为天子献寿的名义,在长安城中各自活动。
远在都云的齐王李祐、齐王妃韦氏,依旧没有太大动作,除了韦氏绣了一幅农家存粮图,李祐依旧没回来。
“陛下,这是齐王妃的手艺?”才人武照好奇地看了一眼。
很快,武照一声轻叹:“齐王妃是想告诉陛下,莫看丰收了,这些粮交了租庸调,也只够这一家五口吃个半饱。”
嗯?
天子这才注意到,按蜡染上的人数、存粮,这么一折算,确实很艰难啊!
都云到处是山,即便是勤勤恳恳劳作了,收成也未必如人意。
武照轻言细语:“记得阿耶生前讲过都云,那里有些人,拼命劳作也养不活自己,索性懒惰成性,日上三竿了才荷锄而出,广种薄收,看天吃饭。”
后面这八个字,其实在这时代是普遍现象。
相对而言,精耕细作更像是在人口膨胀、土地不能满足需要的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
总而言之,齐王妃这幅蜡染的用意:叹民生之多艰兮。
比起四处歌功颂德、让人飘飘然,齐王妃这蜡染更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下,让人瞬间冷静了。
天子提起一张没有瑕疵的虎皮:“这是吴王恪送来的,据说是他亲手猎取。”
上一个话题已经没法说下去了,换个愉快的话题吧。
武照不加掩饰地撇嘴:“堂堂亲王、安州都督,上马不杀贼、下马不治民,跑去猎这没用的玩意。”
“咋,买不起啊?”
连天子最寄予厚望的娃儿李恪,在武照嘴里都是不务正业,说来说去还不如稀里糊涂的齐王李祐。
在武照看来,至少李祐是在干实事——虽然效果未必如意。
“才人说说太子?”
张阿难给天子披上大氅。
昔日纵横天下的天策上将,老了,畏热也畏寒。
武照顿了一下,还是愿意相信天子的胸襟:“妾斗胆直言,太子从小养在深宫,不识人间疾苦,怕是连鸡多少钱一只都不知道。”
“那件事办得更没有分寸,也就是唯一嫡子的身份在保着他……”
武照戛然而止。
再说下去,要惹大祸了。
坦白说,对这位在蜜罐里泡大、擅长嘤嘤嘤的太子,武照是看不上眼的。
天子一声轻叹。
年轻的武照能看出弊端,他当然也能看出,问题在于决心难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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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园中,因为风冷,画舫、石舫上几乎没人,曲江池畔的楼阁却热火朝天。
某座楼阁深处的一间密室,只有三个人环坐,不分上下尊卑。
英俊睿智的吴王李恪,戾气不减的蜀王李愔,神情黯淡的吏部尚书杨师道。
三个人的共同点:都跟前朝有深刻的联系,打断骨头连着筋那种。
“本王在安州的属官人选,就劳尚书费心了。”李恪举杯邀饮。
“分内之事。”杨师道的老脸几乎没有表情。
蜀王李愔却暴躁了:“你们在那云里雾里干嘛?就不能把话挑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