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裏,江半才悠悠转醒。
点滴还在滴着,他只是看了几秒,便将自己身体缩了缩,全身泛着酸。这个癥状,他似乎曾经也有过,但他不太记得了。
他只记得那段时间,自己来来回回的烧,身边全是湿润的水雾,泥土的气息,还有很多小飞虫来回的转。嗡嗡嗡的,那个时候他以为自己死了,才会引来这么些小生灵。
而眼下,身边的环境很好,甚至有人在竭尽全力救他。枕头微湿,上面有一半估计是他的眼泪。他自打成为兔子之后,从来没有一次是有考虑过未来的。
也没有想过自己会有朝一日,重新体会到这种反反覆覆的病癥来。
为什么他要经历这么多磨难?
江半想不明白。
莫非是他的出生太好了,好到非要这么折磨于他。折磨一次不够,还要来第二次。
不过,兔子最擅长的就是把情绪掩盖起来,他伸手擦了擦掉出来的眼泪,安慰自己这并没有多大的问题,毕竟他现在,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
而这样的举动明显惊扰到了旁边的人。
“怎么了?难受?”虞流淮声音很哑,好像一夜未眠,刚刚只是把头趴下去,就被兔子的动作惊醒。
江半看的很是心疼,努力攒了点力气,摇摇头。
他们互相看着,眼裏都是对方都看不懂的心思。
江半如果这个时候有力气说话的话,其实他仍然会想先问对方他这是怎么了,能不能告诉他,不要瞒着他。
但就算虞流淮能听见了,估计也只是跟他说没事,会好起来的。
一路行到此时,江半才发现,他荒废了多少光阴。
此时一个念头不紧不慢的,愈发清晰的浮现在他脑海裏。这么多年来,他未曾探望过已故双亲……
如果他还有时间的话,他想去回去江家,那是他的家,死的话,死在裏面也好。
生病这个事实,让兔子的精神很不济,他还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就又很快昏睡了过去。
等到稍微好起来之后,他才恍然间意识到,自己好似被虞流淮半软禁在这个病房裏了。
因为这个人连狐貍都不让进来看他,可真的是坏。
但病房外的虞流淮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误会了,要是知道肯定得喊几声冤枉。
一旁站着的狐貍跟他打着哑迷,两人虽然互相看不对眼,此时却很有默契的在手上不断的写字,传递信息。
因为只能用写,两个人的关系又没有很好,这会真的是很勉强的靠近着,写的话也很简短。
——“让兔子出院吧。”
——“他一直生着病。”
——“这个时候了,他的意见最大。”
这个时候……虞流淮手指不禁顿了下,最终收回了手。他不知道为什么狐貍要说这个时候,这又是什么时候,但他只是停在原地,脸上全是纠结。
等到狐貍走了,虞流淮进了屋。
看见兔子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感觉还好吗?”虞流淮顿了顿,摸上他的额头,发现烧终于是又退了下去。
他们到了日常吃饭的时间,江半不肯吃,一直看着门口,动作之间表示出来的意思很明显。
“我知道了,别看了,吃完这顿饭,我就让人准备准备出院。”
这句话终于是合了兔子的心意。江半浅浅的笑了一声,在对方的掌心处蹭了蹭,眼睛裏一改病态,忽而亮堂堂的。
“这么开心?回去后,也不能出来吹风,”虞流淮抱抱他,“你才二十多岁。”
仅仅只是这么一句,虞流淮便没有了下文。
一个不算吻的亲亲落在了他的脸上,就好像微雨落到荷叶上,瞬间雨落无痕,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午后,虞流淮刻意让这裏的人隔了个路线出来,挡住了让兔子知道目前病变的途径。
虞流淮的步子跨得很大,却走得很稳,牢牢的抱着兔子,小腿悬在腰侧晃了晃,手指慢慢抽紧,没有一次,他觉得兔子那么轻,抱着怀裏都能被吹走。
回去别墅的路很长很久,江半精神不好,一路上都是半梦半醒的,也几乎是幸运,没有再发烧过一次。
虞家的房子一直有人打扫卫生,他们回到的时候,完全可以让江半直接好好休息。
虞流淮给他穿了件连帽的兔子睡袍,不知道怎么想的,还专门挑了那种粉色的,这一看,更像那款游戏裏的兔子了。
江半抱着枕头,挡住大半张脸,神情奄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