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欲
第三十三章
光阴如电,
日月如流，转眼间温棠的第一部电影也要上映了。
路边梧桐树叶片所剩无几，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支撑着,
过年之前下过几场大学，树上还覆盖着未曾融化的白雪,
为这灰蒙蒙的冬日抹上一层亮色。
春节一过,
温棠和江渟川两人在一起也快半年,
但两人一个比一个忙,
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反而不多。
江渟川在华京工作的时候,
温棠就抱着电脑去找他,
两人一个看剧本一个写论文,
工作累了找彼此充电，充完电继续工作。
杨导为了赶2月14日情人节的檔期,
紧赶慢赶将电影后期制作完成，温棠在家裏过完除夕,
大年初一就被杨摩叫出来到处跑宣传，参加电影首映礼。
今年情人节和春节隔得非常近，和春节檔撞上。
杨摩想了想，没有修改檔期,
坚持决定将电影放在情人节当天上。
电影首映礼就在华京戏剧学院大礼堂举办,
首映礼开始的时候,
温棠看到观众席上坐着不少他们班的同学，他们看到温棠,
立马热情地挥手打招呼,
温棠笑着回应他们。
之前听说首映礼在华戏举办的时候,
他们班群都炸了，有人还特意找到温棠和许娇,
让她们帮忙弄邀请函。
许娇的邀请函给了她父母，温棠的邀请函倒是分了几张出去给班上关系不错的同学。
电影很快开始放映，礼堂灯光暗下来，银屏上熟悉的旋律响起，温棠不自觉坐直起来。
这是她第一部电影，对她而言意义非凡，随着电影开始播放，她的心紧张又期待。
忽然手背一暖，熟悉的大掌覆盖住她的手背，而后他熟练地和她十指相扣。
奇异的，她心中的紧张就这么被化解了。
屏幕上正片开始，导演先给了一段山中空镜，清脆的鸟鸣伴随着竹叶摇摆的簌簌声，仿佛将他们带入那个春景明媚的南方群山之中。
随后，背着画板工具的少女出现在镜头内，她穿过一条条羊肠小道，脚步温柔而坚定，镜头也随着人物而动，最后被带到山中那座小村庄裏。
两个多小时过去，礼堂中没有人窃窃私语，更没有人中途离开，他们认真而投入地看完了这部电影。
不愧是杨摩，整部电影没有一个镜头是多余的，演员的演技也是电影非常亮眼的存在，江渟川演技好是大家的共识，他们没想到的是温棠这个新人的演技竟然也不错，虽然是第一次拍戏，但她将人物前期的孤独自卑又自尊和后期的坦诚包容和释放都演得恰到好处，让人仿佛真的感受到了楚毓的悲欢喜乐，共情到了她的蜕变与成长。
电影结束，现场安静几秒，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继而场馆内掌声雷动。
江渟川偏头看向温棠，在这两个小时十五分钟裏，两人始终十指相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心由于紧张兴奋产生的反应，他轻声道：“演得很棒。”
温棠一颗心落到实处，朝他露出一个轻松的笑：“你也是。”
电影谢幕，主持人上臺，片尾曲的旋律响彻大厅，掌声经久不停。
“接下来，让我们掌声有请电影的几位主创，杨摩导演！”
“以及几位主演，江渟川，温棠……”
随着主持人叫到他们的名字，温棠收回心神，江渟川将她的手松开，起身之后将手臂递给她。
温棠顿了顿，伸手搭上他的小臂。
他的动作绅士，在场的人也只以为他是在照顾穿着高跟鞋的同事。
上臺后，温棠的手立即收回来，看不出任何异样。
紧跟在她身旁的许娇上臺时比她还要紧张，上臺的时候差点都要同手同脚，上臺后拿着话筒的手都在发抖。
察觉到她的紧张，温棠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前面主持人正在热情洋溢地活跃气氛，问了很多片场趣事，其他人也玩笑着回答，尤其是姜颂，他本来就是活泼的性格，无论主持人问什么，他都能游刃有余地回答甚至还能丢出几个梗，现场也在一片欢笑声中热闹起来。
主持人很专业，臺上每个人都有照顾到，并没有因为咖位大小而太过明显的区别对待。
首映礼流程很快进行到观众提问环节，臺下举手想提问的人不知凡几。
主持人看向杨摩，杨摩随手指了个人起来。
前面几个问题都还算正常，直到一个男同学站起来，问道：“我想问温棠，听说你片场霸凌其他女配角，在校期间也霸凌过同学，这是真的吗？”
现场瞬间一片寂静。
臺上臺下，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温棠身上，等着她给出回答。
温棠皱紧眉头，她正要举起话筒回答，忽然，场馆内响起两声拍话筒的声音。
所有人目光不约而同地转移，看向舞臺中心拿着话筒笑容懒散中带着冷意的男人：“今天晚上是电影首映礼，其他问题不予回答，如果你觉得我这也是在霸凌你，你可以出去。”
男同学看看他，又看看温棠，举着手机道：“温棠霸凌都上热搜了，我还想请问片方，让这样一个人担任电影女主角，背后是否还有黑幕？”
江渟川：“相信刚才认真看完电影的人都不会说出有黑幕这种话，同学，什么谣言你都相信，我合理怀疑你能考上大学也有黑幕。”
“你这么护着她，她能演这个角色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俩狼狈为奸。”男同学气红了脸，口不择言道。
说到这，杨摩拿起话筒道：“温棠得到这个角色，完全是她通过试镜争取到的，没有任何暗箱操作，希望各位同学不要轻信谣言，更不要制造t谣言，违反法律的后果你们应该知道。”
现场闹哄哄的一片，维持秩序的老师赶忙上臺，正好首映礼最后一个环节也走完了，老师便急忙让同学们有序离场。
但礼堂内交流议论的声音越发明显，大部分的目光都落在臺上亭亭而立的温棠身上。
还好华戏为了这场首映礼提前安排了安保，不然现场恐怕会更加混乱。
——
首映礼不欢而散，下臺后，温棠找到杨摩，态度诚恳地道歉：“抱歉，杨导，因为我的原因，导致这场首映礼变成这个样子。”
杨摩摆摆手：“这怪不了你，是有人故意作怪，热搜的事情，你尽快处理好，不要影响电影上映。”
温棠点头：“导演，我会尽快澄清的。”
杨摩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你的演技不错，要爱惜羽毛，别浪费了一身灵气。”
温棠眼眶微红：“我知道的，但我并没有霸凌过任何人。”
杨摩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温棠垂着眼睫，觉得这个大厅真是太大了，今年华京的天可真冷，四面八方的寒风吹得人骨子裏都感到冷。
她从来没有霸凌过任何人，那所谓的霸凌热搜，她还没来得及看，但也知道肯定是有人在造谣，别人的恶意弄砸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首映礼，她现在却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无边冷意侵袭，温棠不由抱紧胳膊。
场馆内观众在老师的安排下有序离开，偌大的大厅空荡下来，只有打扫卫生的环卫工人和剧组人员尚未离开。
温棠从包裏翻出手机打开微博，果然看到一条关于自己的热搜。
点进去就是一个叫做“吃瓜群众”的营销号发的微博：
【杨摩导演新电影《情诗》女主角的瓜，有人吃吗？听说她以前在学校经常霸凌同学，本来《情诗》女主角另有其人，她跟学校老师勾结把名单换了，进剧组后，她又勾搭上了导演和距离的顶流男演员，在剧组为非作歹霸凌同剧组女演员，该顶流男演员甚至为了她将受害女演员的角色换掉了，小瓜这裏还收到了爆料者寄来的照片，有图有真相！】
温棠点开图片。
每一张都是各种各样的错位图，拿着这种图片说她霸凌同学，勾引男演员，勾引导演，也不觉得好笑。
更可笑的是，还真的有人相信这些荒唐的照片，底下全是义愤填膺在骂自己的人。
温棠到底还是经验不足，她要是在娱乐圈待的时间够长，就会发现这些所谓“义愤填膺”的人，其实就是一些被人雇来带节奏的水军。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在这样数量庞大的水军下，就算还理智尚存的网友也会不自觉怀疑自己的判断，而后站在他们认为正确或者正义的一方。
很快零星几个为温棠说话的人也没了，实时评论都是些骂她的言论。
【当时姜颂发的那条杀青vlog还上热搜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有问题】
【还有之前这个温棠就被爆出过片场霸凌，当时视频裏江渟川还帮她说话，不会是那个时候她就勾搭上江渟川了吧】
【我看到首映礼有人发视频，江渟川主动伸出手臂扶着温棠，江渟川什么时候这么绅士过，他的粉丝看到估计要哭晕在那条视频底下了吧】
【杨摩导演以前从来没见用过新人当女主角，怎么这次就用了，肯定有猫腻】
【长得一副清纯的外表，原来是个狐貍精】
【就是可惜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花了那么多心血拍的作品，就这么被一个搅屎棍毁了】
【温棠装什么死呢，还不出来道歉吗，糟蹋别人心血，靠睡上位，恶不恶心啊】
……
这些评论看得温棠心中发堵，她转身走到刚刚观影的座位上坐下，低着头像是自虐一般不停地刷着评论，试图找到哪怕一条在替自己说话的。
可是没有。
她试图发微博澄清，但她没有证据，也不知道造谣自己的人是谁，看着她刚才打下的一行行澄清，她只觉得苍白又无力。
眼泪失去控制，吧嗒吧嗒低落在依旧滚动着恶毒评论的屏幕上。
忽然，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江渟川：别怕，我来处理。】
她急忙擦了擦眼泪，抬头左右寻找，看到和杨摩站在一起的高大身影后，她心中莫名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