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雨云
[其实我一直不懂他看我的目光,
淡漠、知趣、促狭……或许,也有那么点真心吧。]
置物间的光被完全挡住了。
交迭的身影投射在文件架上,被切割成一格一格。
舒云大脑空了一秒,
肩胛骨硌在架子上,有点疼。她撑在他胸膛上的手挣扎一瞬,下意识去推,却被他另一只手牢牢攥住,
束去腰后。
男人的手指温热有力,
绰绰有余地裹住她拳头,
也一并拢住她的腰。
他今日来势汹汹,连接吻都不屑试探,
深深含咬,仿照她那天对他所做的,以更暴烈的方式报覆回来。
“梁……”
舒云心臟颤动,声音也消散在唇齿裏。
他鼻息急促炽热,
就这么扑在她脸颊上。她浑身发软,只能徒劳地,
被他一点一点拆吃入腹。
她想到那个斑斓的梦,
他也是这样恶劣地,吞噬她、填满她。
心裏分明害怕,
却并不排斥;知道或许是个错误,
但又隐隐期待。
最后,
梁遇臣轻吮了一下她嘴唇,
力道渐弱,
他退开了去。
他胸膛隐隐起伏,
成熟的气息裹挟,舒云被他托着后脑勺,
也在喘息。
光线昏暗,她眼睛像起了雾的湖面,茫茫没有焦点。
梁遇臣手贴着她滚烫的脸,又摁了摁她刚被自己蹂躏过的红润的嘴唇。
舒云触电一般惊醒,被他禁锢在身后的手开始挣扎,梁遇臣没为难她,一会儿就放开了。
她立刻躲闪,涨红着脸控诉:“……你职场骚扰!”
“是谁先骚扰谁的?”梁遇臣居高临下,不由分说地伸手,将她脸蛋嵌在自己虎口裏,逼视她清润的眼睛,“舒云,我不信你一丁点儿都不记得。”
他这话低哑得很,像憋了许久,终于从嗓子裏挤出来似的。
舒云睫毛一颤,手攀住他掐着自己脸的手臂,又不敢和他对视,只得心虚羞耻地别开眼。
这一个月,她总做奇奇怪怪的梦,知道确实是自己先吻了他,但究竟到哪一步,她把他怎么样了,她真不知道。
梁遇臣看她一副惶然无措的模样,心莫名软了,松了掐着她的手,将人揽回来。
他转个身,变成自己背抵着架子。
舒云僵了一下,任他摆弄,没有反抗。
姿势变换,玻璃门外的灯光直直照亮他俊朗的脸庞,他桃花眼映着灯,清黑如水,还带着一丝大仇得报的餍足。
梁遇臣给她别过碎发:“你知道你那晚和我说了什么吗?”
舒云楞住,她还说话了吗?
她抬头看他,嘴巴抿着,生怕自己当时埋了个什么炸雷。
梁遇臣两手环着她腰把人栓在怀裏,力道收紧,要她贴着自己:“你说你想跟着我,只要能跟着我,就很开心。”
舒云深吸口气,这话……是她说的?
这和表白有什么区别?
她死死摇头,脸涨得冒热气,她才不信自己会把这种少女心思光明正大讲出来。
“……我没说过。我不记得。”
梁遇臣看她半晌,眼神安静:“反正你是个没记性的。”
她闷声:“我喝醉了,酒后胡言而已。”
他说:“我怎么觉着是酒后吐真言?”
“……”舒云心尖颤动,不认,“肯定是你故意的。”
梁遇臣微楞,小姑娘胡搅蛮缠的本事又开始了,竟笑了一道:“我故意哪儿了?”
舒云反咬一口:“你故意曲解,然后误会我。”
反正她已决定打死不承认,不如随意甩锅。
梁遇臣默默瞧着她,她眼睛又躲又闪的,说个胡话自己都兜不住。
“是谁当时搁那又抱又亲,你可完全不像酒后胡言,倒挺像……”
他眸色稍沈,仔细咂摸一下,按着她背,垂头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两个字。
舒云两眼睁大,她下意识挣动身体,被刺激得不轻。
从没见过他这般纨绔轻薄的模样,摘掉城府与冷静,他依旧攻击性十足,却又让人心甘情愿。
舒云咬着唇,心怦怦跳着。
忽地,兜裏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许雯打的。
估计是看她许久不下去,催她吃饭的。
这声电话仿佛救星,舒云掏手机的时候,顺势也从他怀裏脱离出来。
她指着手机给他看,商量道:“那个,梁总,雯雯姐他们在等我,我就先走了。”
梁遇臣看她下一秒就要撒丫子逃掉,悠悠开口:“你都没接就知道她在等你?”
“不然呢?”舒云说,“……肯定是等我去吃饭的呀。”
梁遇臣属实被她逗乐了,觉得她这种象牙塔的天真也挺可爱的:“你觉着他们会等你?还以为这是班裏打铃了一块儿吃饭呢?”
舒云蹙眉,忍不住证明:“怎么会,我和骏哥雯雯姐关系一直都很好的,我们一直都一起行动。”
他笑了,拿下巴指指她手机:“那你接。”
舒云看着他微微勾起的唇角,赌气般接起:“雯雯姐,我马上下来。”
许雯在那头喊:“小云,你在哪呀?”
舒云意识到自己耽误太久:“抱歉抱歉,我这就来的。”
“我们先和然哥去餐厅咯。好像梁总也没下来,你干脆跟梁总的车一块儿过来,我们就先走啦。”
舒云眼睛睁大,她才不要和他一起!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已经挂断,空气重归安静。
重新对上梁遇臣的目光,她有些尴尬,干巴巴地:“他们要我和你一起去餐厅……”
“嗯。听见了。”
梁遇臣语调悦耳,看她吃瘪,心情大好。
他站直身,重新整理领带,修长的手指扣住那个结缓缓往上,一直推紧至顶端。
同时,他眼底那抹恶劣也随之消失,又变回那个高高在上、淡漠凌厉的梁总。
全程梁遇臣都深深註视着她,舒云被他盯得心怦怦直跳,她深吸口气,受不住地别开眼,转身就走。
“都是你。”她推开玻璃门,不开心的声音飘过来,“耽误我和同事吃饭。”
梁遇臣跟在她后头,竟耐心应了句:“嗯。都是我。”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置物间,舒云从桌上拿了自己的电脑和记事本,梁遇臣则走去会议室门口。
他手搭上门把,又没了动作。
舒云眼皮一跳,警惕地停住脚,与他隔开半米远的距离。
梁遇臣扭头看她:“去洗把脸再走。”
她不由紧张:“我脸很红吗?”
“脸还好,”他目光往下落去她唇上,“口红花了。”
话落,他面上捎带一点笑意,推门先出去了。
“……”
舒云看他身影走远,本想瞪他一眼,却先不争气地脸红了。
电梯裏,舒云在微信上问许雯要了定位,坚持自己下楼叫车。
她不能再和他单独搭一辆车,她会恨不得得钻进地缝裏去。
梁遇臣站在她身侧,也没为难她,“知道地方吗?”
她小鸡啄米地点头:“知道知道。”
他颔首,给她摁了f1。
一楼到了,门开的那一瞬,舒云赶忙跨出去,一边跑远一边回头:“梁总先我走啦。”
梁遇臣瞧着她云朵般溜走,t心头一阵无言。
真不知道她躲个什么劲儿。反正一会也是要一起吃饭的。
聚餐的地方不远不近,两公裏的距离,一家淮扬菜馆。
舒云走进包厢的时候梁遇臣早到那儿了,他有私人司机,自然比她快得多。
一桌的人全部坐满,只余梁遇臣身侧一个空位。
他外面的西装脱掉搭在椅背上,手边一盏热茶,正在听李宗然说话,察觉到动静,面色寻常地瞥了她一眼。
李宗然瞧见她:“小舒云来了。”
随后又给服务员递个眼色,示意可以上菜了。
许雯正在涮碗筷,开玩笑:“小云,你今天怎么回事。干饭都不积极。”
舒云摸摸鼻子,赶紧道歉:“抱歉啦。”
她环视一周,大圆桌上确实没有其他空位。她只好拉开梁遇臣身边的椅子。
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和他挨着。
舒云落座,余光裏,她看见他搭在桌沿上的手臂,衬衫松紧适度,勾画着肌肉轮廓。
饭桌上,他依旧分毫不侵,从暧昧裏抽离得彻彻底底,好似半小时前发狠吻自己的人不是他。
不知是不是自己多想,她总有一种自己玩不过,但又逃不掉的宿命感。
李宗然指指梁遇臣,“舒云,你就该让梁总把你一块捎过来,你本来就是他手裏的人,别不好意思。”
舒云微楞,被“你是他手裏的人”刺激了一下,搓了搓手:“……不用麻烦梁总,我自己可以的。”
梁遇臣却看过来,缓缓说:“不麻烦。顺手的事。”
“……”舒云脸上微窘,总觉得他这话裏有话。
毕竟刚刚他在置物间堵着自己算账,也是顺手的事。
他目光落去她唇上,她不知什么时候重新补了口红,又回到之前温和的玫瑰雾色。
舒云察觉到他下移的目光,心尖一颤,停顿少许,将椅子缓慢地往另一边挪了挪,埋着头缠桌布玩儿,就是不看他。跟躲大灰狼似的。
梁遇臣转回视线,淡淡牵了牵嘴角。
李宗然自然瞧得见他这份隐秘的餍足:“看来今儿心情不错?”
梁遇臣敛了眸子,又喝了口水,没接茬。
菜陆续上齐,热气氤氲,大家也都直接开动,最近赶ddl灰头土脸,难得有放松的时候。
一边虞饶想起件事:“对了,咱们华勤的年会是不是要开始了?”
“在三月底。”李宗然说,“今年行业领导者协会也该我们承办。”
许雯:“哇,这么隆重。”
李宗然点头:“对。这几年头部企业都在争市场份额,我们又在搞转型,辞了不少客户,总不能让人给瓜分了。”
舒云仔细听着,想到在香港参加的那场高层例会。
那样刀光剑影,估计不少人都对转型持反对意见,但似乎又被他强硬地施行下来了。
她隐约觉得这后面还有大棋。
舒云夹了一只基围虾,忍不住往他那边靠了靠:“都在耀城办吗?”
梁遇臣起初没听真切,配合着倾身:“嗯?”
舒云也坐直:“我问是不是在耀城办年会和那个什么什么协会?”
梁遇臣垂眸,闻见她凑过来的发香,他“嗯”了一声。
“香港那边的也要过来吗?林总他们也来?”
他看着她:“都来。”
她这才点了点头,剥掉虾壳正准备去蘸料的时候,那迭虾已经从眼前转走。
她来不及地轻轻“呀”一声。
梁遇臣等那头的人夹完菜,伸手,又给她慢慢转回来。
基围虾和蘸料停在她面前,舒云莫名觉得这画面有点眼熟:“……谢谢。”
他颔首:“客气。”
但他似乎不吃海鲜,只夹了点边上的蔬菜,连碟子裏都干凈得像没用过似的。
反观自己,啃干凈的鱼刺、虾壳快堆成了一座山。
她蓦地就感觉自己好能吃。
舒云尴尬地放下筷子。
但当好吃的再次转过来时,她还是忍不住,又吃了一口。
梁遇臣瞅她半举着筷子,一边吃得满足、一边又自我反省的模样着实有趣。
他微勾着唇,摇了摇头。
忽然,虞饶提到她:“话说回来,小舒云你实习是签到五月吧?然后毕业直接转正?”
舒云抬头:“对,”她赶紧把嘴裏的东西咽下去,坐直身,“饶饶姐,是有什么变化吗?”
“放心,没啥变化。”李宗然接过话,“就是要给你派新项目了。天星这边马上就结束了。”
舒云第一时间看了眼梁遇臣,点一点头:“好的,然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