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长夏27
“那如果我说我和许晋阳以前没谈过以后也不会谈,
你信吗?”
“信。”
温始夏倒吸一口凉气,冬日冷冽的气息钻进她鼻腔,一直到胃裏都是凉的,
像是穿堂风透过身体,人都清醒起来。
傅星桥明晃晃盯着她看。
他向来都游刃有余,
至少在温始夏看来,
他在这样的境况下竟然可以温柔地抬手轻揉自己的发旋,然后低黯着嗓子说——
“我还在这裏,你为什么要退而求其次。”
温始夏回到宿舍脸都是红的,
她背靠在木板门上,感受到后背沁入丝丝凉意。
屋内只有江沐语一个,
听到动静后转头看她一眼。
温始夏抱歉地笑了一下,呼出一口气后走到桌子旁,
坐在椅子上喝水。
她耳尖的红一直到睡前都没有褪去,傅星桥那几句实在撩人心的话在她脑中循环播放。
她将被子往上挪几寸盖住自己大半张脸,
又翻来覆去想了很多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最后才在午夜刚过时迷迷糊糊睡去。
隔天要去张老师那裏值班,
温始夏刚进办公室的时候老师不在,
她去椅子上打开电脑,将写好的结课论文电子版给戴老师发过去,旁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一亮,
进来两条消息。
张老师:【学院这周天下午在活动中心举办心理剧大赛,每个学院让选一名志愿者上去,我报了你,
过几天我把工作安排发你。】
【鼠标垫底下压着两张门票,
亲友团的位置,你拿去吧。】
温始夏起身去对面臺式电脑下找,
刚拿起票,任务就跟着来了:
【你今天把办公室打扫一下,再把前阵子我交给你的那个表格打印五份,放桌上就行。】
【我现在在教职工培训中心开会,期末周了,好好覆习,夏夏加油!】
温始夏一弯唇,回了个“夏夏收到”的表情包。
办公室在一楼,窗臺多尘土,那些积年的灰尘沈在纹理斑驳的大理石臺面上,温始夏一擦,抹布上就是一绺厚厚的黑。
冬天裏水又凉,她往卫生间来来回回跑了很多次,才将最后一片擦干凈。
温始夏手撑在湿漉漉的臺面上,看窗外的萧瑟景。
其实今天天气挺好的,日头明媚地不像是冬天。
窗前有研究生背着大号推特包走过,紧促的步子像是去开组会。
想到这裏,她笑了一下,其实之前她还和傅星桥聊过“如何分辨校园裏的研究生和本科生”这个话题。
那是在那辆路虎上,奉业路堵得厉害,车子十分钟才挪动半米,温始夏看着驾驶座的人眼下的青黑,问:“师兄眼袋那么重,昨天怎么睡那么晚?”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夕阳西下的霞光从车窗进来打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他看着远处被烧烫的天空,轻描淡写地回:“临时有个紧急任务。”
“这么急啊?”
傅星桥哼了句“嗯”,答得有点敷衍。
温始夏拧开包侧兜的保温杯,抿了口热水,“我还以为师兄你保了研就会轻松一点呢。”
旁边人久久不说话,她偏额去看。
傅星桥视线从天边移开,身子略微向她这边挪动一点,眼底填着笑意:“小师妹怎么知道我保研了?”
两人距离实在太近,温始夏可以看到他眼睛裏的自己。
她有些心虚,清了清嗓子后故作冷静地回:“这是什么秘密吗?”
他笑出声,踩动离合,坐正身子后也不回应。
温始夏闹了个脸红,迫不及待地转移话题:“我虽然已经大二了,但感觉还是很稚嫩,我本导下面带着的研究生师姐比我看起来稳重许多。”
旁边人掀了下眉:“这个主要看动作神态,本科生就是学校裏最廉价的劳动力,但无用,大多数时候都嘻嘻哈哈。研究生倒是精明一些,但读起来却要人命,头发都掉能掉光,课题进程不对的话,呼吸声都吵得慌。”
温始夏被他逗乐,赖在副驾上大着胆子笑嘻嘻问:“师兄你头发看起来挺茂密的还会掉呀?”
“掉,当然掉,不过四五十岁时应该还会有一些吧。”
其实和他相处久了,会发现他其实蛮幽默的,是那种一本正经的黑色幽默。
温始夏挺吃这种。
气氛到了一定程度,她将水杯塞回去,顺嘴回:“那七老八十呢?你还会有头发吗?”
问完才觉得有点奇怪,长命百岁实在是太遥远的事情了,那意味一个人要平安活过很多个春夏秋冬,避过所有天灾人祸,哪怕青年迷茫无望、壮年不得志、晚年凄凉,也是在闻这世界花香、阅这世间繁华的。
而要看他还有没有头发,至少他们在那时候还看得见彼此,陪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