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啊这,是,宁疏狂就是个屑,不然他也不能当反派是不是。这个搬来搬去是什么意思,姜秀不懂。但她能深刻感觉到这条龙和她一样,胸无大志。它其实对死了也没多大意见,这么愤怒完全是因为“睡不好觉”。
所以这是一条因失眠而狂躁、要杀仇人祭天的咸鱼龙?
这条“龙车”不知道开了多久,终于抵达目的地。姜秀定睛一看,太壮丽了!长城般的白骨荧荧生辉,其光能将海底照亮,如在白昼。并且还真和尹成龙说的一样,龙的尸骨旁便是喷涌中的地火,熔浆滚滚不断,生机与死亡交织之美诡谲绚烂。和姜秀所在的那个海底火山里瘫软无力的岩浆完全不一样。
龙魂一吐,把头骨和姜秀都吐了出去。姜秀抓住头骨,安稳落地。
头骨似乎和脊骨有感应,落地时是歪斜的,却能自动调整,与脊骨相连。姜秀从眼窝处游出,打量这生灵死后的壮观。人似乎骨子里就钟爱毁灭。于陌路处寻得浪漫,情愿为一步路而葬身无边宇宙。
龙魂四处游走。姜秀猜在它眼里,除宁疏狂以外的生物,不管是鱼虾还是魔族还是她这样的修士,都是一样的。它无意伤害他们,只是撼树除蚁时难免弄下树上的蝉。
虽然姜秀不知道龙骨有多少节,但这里看起来是完整的,因为每一节都连着。她明明看到龙骨被运进诛神宫,魔族清贵也做了三把。不免一头雾水,宁疏狂玩了障眼法?
不管了,先离开这里。
一条鲨鱼游过姜秀身旁,姜秀干脆拽住它的尾巴,借力溯游。咸鱼不想动。
蓦地姜秀看到一朵光掉进海里,像烟花一样绽开了。她认出这是宁疏狂下落到海底时丢的东西。他在这附近?
姜秀抬头,果真见宁疏狂踏着水来了。涎丝像一朵盛放的罂粟,层层叠叠,将她裹了进去。青葱一般的手指挽住她的腰,带着一股誓不回头的劲,直把姜秀拽得撞了上去。这个年轻的胸膛在上下起伏,一呼一吸,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像一个扛着枪走向朝阳的战士。
“嘣、嘣、嘣”,心跳声很大,填满她的耳朵,把龙鸣声也盖过去了。姜秀以为宁疏狂不呼吸,他死亡般的静止也是震慑敌人的一环。因为他已经死了,死人是不可战胜的。但此刻他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口崩出来了。掉到地上,他会捧起来交给谁呢?这样的心跳应该属于一个在球场抛洒汗水的少年人,而不是一个成天浸泡在血里的标本。
宁疏狂垂眸看姜秀,她似乎在思考什么。那平日里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散漫从她脸上消失了,他忽然很想沿着舌尖、喉管、食道,钻进她心里,问问她在想什么。
姜秀还不知道宁疏狂想效仿白晶晶,钻进至尊宝身体里去看椰子。她在想龙魂到处找宁疏狂,宁疏狂现在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她会被波及?
大老板,你害死我了!
龙的咆哮声近了。宁疏狂一改神色,对姜秀道:“跟紧我。”
姜秀:“?”淦,他肯定不知道龙是追着他跑的,跟着他她才会完蛋啊喂!
回去之后必须跟糊涂妖提个建议,比如给他开设文化课。
姜秀觉得她很有必要解释一下,“魔君大人,那条龙——”
龙魂恶狠狠地撞来,宁疏狂没空听她说话,用力挥袖。涎丝在水中盘旋,卷起一条和龙魂一样大的水龙卷,撞向张大嘴扑来的龙魂。
嘣!
姜秀从不知道水中打斗也能有这么大的声响。其冲击将他们推了出去,尽管宁疏狂拉着她,姜秀还是不可避免地翻了十几个跟头,一阵折腾下来胃部翻涌。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个过程似乎有水渗了进来。
宁疏狂手掌抵住姜秀的背才没让她碰到涎丝。他转眸看了眼涎丝,眼色深了深。
姜秀晃了晃有点昏的脑袋,还想着跟宁疏狂说清楚,“魔君大人,那条龙——”
阻止她解释的是龙魂。水龙卷只能把它推开,伤不了它。它有肉体的时候宁疏狂杀它很容易,但现在它就是一缕即将回归地下的魂魄,宁疏狂的涎丝对它没用,除非来一个小光头超度它。
龙魂再次冲上来,扬起半虚半实的尾巴,将一个很大的头骨甩了过来。这头骨和它的构造不同,下颌短小,也没有龙骨的亮光。
姜秀似乎有些明白了,那些被龙魂挫骨扬灰的骨头根本不是它的,而是眼前这只倒霉巨物的。它的脊骨被挪走了,所以才哭诉着有人搬走了它的骨头。这就好比一个人死了,头和身体没葬在同一个地方,自然死后不得安宁。别说是龙了,换成姜秀也会暴躁成厉鬼。
那么请问是谁搬走了它的骨头呢?姜秀看向宁疏狂。
你怎么这么会惹事呢?:)
宁疏狂没有躲开头骨。逃避从来不是他的作战风格。涎丝把倒霉巨物的头骨绞得粉碎,而这时姜秀又听到侧后方传来巨响,是地火。龙的头骨回归后仿佛天雷勾动了地火,原本仅是缓缓流动的岩浆像脱缰的野马,放肆地在名为海底的草原上狂奔。
它们淹没了龙骨,像一锅浸泡着骨头的咖喱酱。
龙魂躁动,它不停地咆哮,无形声波让海水震颤、沸腾。相比之前的悲恸,此刻它更多的是愤怒。海水不是变红而是温度越来越高。
有宁疏狂在的地方温度总很稳定,所以姜秀没有受到影响。可那些小鱼小虾就惨了,一个个被煮熟了。看得姜秀同情的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这可是纯正的海水煮海鲜啊,她木有口福。
还有一只很大的拟态章鱼飘了上去,姜秀看着那香喷喷的章鱼腿,心里着急啊。
宁疏狂和龙打就打吧,她知道宁疏狂死不了。可这么大的章鱼万一不见了,她接下来几天都会梦到它。
姜秀深吸一口气,第三次试图解释,“魔君大人,那条龙——”
“别回头。”宁疏狂又打断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