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自菲薄。”
嘿,他的文化水平时高时低的。既然不能推辞,她就摆烂,“那我要是做的不好,你可别生气啊。”
宁疏狂转眼看门外,眼中波光粼粼,“你要是做的不好,我一定会生气。”
淦。聊不下去了。
罢了罢了。姜秀认为世界上只有一种席是值得吃的,村里的流水席,量大管饱,她最爱坐小孩那桌。魔族清贵这种两人一小桌,让一群漂亮小姐姐跑来跑去的做法效率实在太低了。民以食为天呐,诛神宫也没有小姐姐,她又怎么忍心让魔奴兄弟跑断腿呢?
中午宁疏狂来视察,看姜秀办得怎么样了。
姜秀让魔奴把好不容易弄来的大圆桌摆满整个白沙地,铺上红色绸缎——最好的当然是红色塑料布,既喜庆又方便,但这个世界没有塑料,所以随便意思意思。她拿着一块木板,板上夹着一张纸,嘴里咬着一根毛笔,走到魔奴身边,“这边能坐多少个啊?”
魔奴数了数,“十个吧。”
姜秀大笔一挥,“十个?太稀疏了。吃席就是要热闹,一桌十三人,大家挤一挤,你一半我一半感情才不会散。”
下一刻姜秀被提了起来。
宁疏狂把她转过来,另一只手拿过木板,“白灼大龙虾,白灼猎头蟹,白灼大章鱼,怎么都是白灼?”
姜秀弱弱,“白灼新鲜嘛,原汁原味,能最大程度发挥食材的鲜味儿。”
宁疏狂:“那我把你也白灼了吧,原汁原味。”
干嘛呀又吓唬我。
姜秀晃着不沾地的脚,“你说让我操办的,那我就这种风格嘛。”
宁疏狂笑了,“又是人间的习俗?”
“是啊是啊。”姜秀找到背锅侠了,“人间”万能。
宁疏狂把姜秀拉进,两个人鼻尖对鼻尖,他盯着姜秀看了半天,语速平缓、口齿清晰地说:“按上次在龙阳府里的样子弄。”
上次?姜秀都记不得去龙阳家吃席是什么情况,她睡着了都,“我不记得了。”
“去问糊涂妖。”
姜秀只好揣着一肚子对大老板的问候,到书库找糊涂妖。他说糊涂妖很忙,可它明明在看书啊,哪里忙了?他就是故意的,就因为火山里她说的那些话,可记仇了。
糊涂妖坐在高高的架子上。姜秀左顾右盼,平常它周围会带着一些黑团子,今天一个都不在,“糊涂妖。”
糊涂妖低头看姜秀,手上的册子不慎掉落,差点砸到姜秀。
姜秀拾起册子,翻到其中一页,“天生万物,而万物皆有序。天亦循其序,判其不正而降诸人间。因果囚牢,受之则生僭之则死。天雷以正规矩……这都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很多上古典籍散逸了,现在看到的都是后人抄录的,掐头去尾就不知道在说什么了。”糊涂妖往下爬。没有小黑团子在下面接着它,它爬得很慢,姜秀搭了把手:“你的分身去哪儿了?”
“给魔君干活去了。”糊涂妖跳到地上,“福星,想来就是今天了。”
姜秀:“什么今天明天的?”
糊涂妖悲痛难当,“今天,就是你离开我们的日子!”
陆雪音今天把魔界掀了?不会吧,离最后大决战还早着呢,“我不信。”
糊涂妖嘿嘿一笑,“没骗到你啊。其实今天也没什么,就是有一些不太重要的事要发生,可能要见血。”
姜秀心里嘀咕,宁疏狂宴请魔族清贵,糊涂妖说要见血,莫非今天会死很多魔族?
她又不在乎。姜秀说明来意,“宁疏狂让我设计宴席,结果他很不满意,非要我改,你说我这设计哪里有问题啊,吃席不就是要坐在一起嘛。”
姜秀描述了一下她的伟大蓝图。
糊涂妖:“确实很热闹,但是那些魔族清贵不喜欢坐在一起,你别看他们好像一致对外,其实内部矛盾多着咧。只不过因为尹向荣,才暂时团结起来对付宁疏狂而已。”
哦,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经典语录。
糊涂妖接过菜单:“还有这菜式也不对,他们喜欢吃人,这些海鲜什么的只能是添头。”
这点姜秀确实没想到,她想起那些魔族吮吸手指的场景,呕。
她把无处安放的毛笔放到耳朵上,蓦地想到,“你和宁疏狂吃人吗?”
糊涂妖:“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当然不吃了,我们对人不感兴趣。其实吃人是一种很堕落的行为,人死后怨气不化,渗入皮肉而不能祛。魔族吃多了人肉会变虚弱,头脑也慢慢不对劲。那些魔族吃人完全是因为怨气能转化成魔气,可那转化也没多少,吃一百个人相当于在魔界修炼两天。”
“那他们为什么不修炼?”
“自主吸收魔气其实是一种……折磨。吸收魔气和吸收灵气完全不是一码事,你们修士吸收灵气能感到通体顺畅,但是魔族——不止魔族,修士、凡人。魔气在人体内像一把刀,能让你变强的同时也会让你感到痛苦。而通过吃将怨气转化成魔气就不会这样。”
姜秀懂了。那些魔族清贵怕苦怕累怕疼怕难受。
“那你要去杀人?”
“福星,你有没有想过人汤里那么多魂魄都是从哪儿来的?熬一次就要几百上千个魂魄,而活人是需要从肉体里抽出魂魄的,一个个抽多麻烦啊。我们有渠道。人间的乱葬岗、战场、风月场,那里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魂魄。魔物杀人、魔族吃人,听着像很多。可其实凡人易子而食、析骸而爨更多。修士总是一厢情愿,觉得是魔界的存在让三界不得安宁。可是就算魔界消失了,人间还是有战乱、饥荒、杀戮。根本不需要魔族出手,他们会彼此杀彼此。”
修士本修听呆了。它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那些魔族清贵喜欢吃人,那就去拉几具尸体来。嗯,一定要挑新鲜度低的,恶心死他们。”
姜秀举起手里的书,“这个放在哪儿?”
糊涂妖本来想说随便放着,又改了口,“放在最高一层吧,那我先去厨房,把食材给交代好。你待会儿就不用去了,和魔奴一起布置宴席吧。”
姜秀颌首,“好。”
姜秀爬到架子上,把书放好。不经意磕碰到了旁边的书,姜秀眼疾手快地接住。书在她面前展开,哗啦啦一页页地落到地上。
这是一本不讲武德的书。
她只好下来收拾,不经意地看到上面的记载。天魔?哎哟,这就是记载了吃福星就能晋升天魔的书啊。万恶之源!
糊涂妖肯定是翻到了这本书,所以才跟宁疏狂说,那外面呐有个福星,去把她抓来洗干净煲汤,你吃了就能当天魔啦。
木已成舟,烧了它也没用。姜秀翻到最后,这最后一页呢说的是晋升天魔的好处。再也不受天地规则挟制、堪与仙斗的实力……怎么没说到外貌?宁疏狂最在乎外貌了,要是晋升天魔后会变丑,他估计就不想当了。
诶?姜秀转动眼睛。这书后面还有两页空白。
她取下毛笔,在空白页面上涂鸦,把觉得丑的特征都堆上去。秃顶、酒糟鼻、豆豆眼、大门牙、香肠嘴……反正有多难看就画多难看。
大功告成,姜秀欣赏自己的画作,在右下角添上“天魔画像”。
不管宁疏狂能不能看到,反正她很开心啊。将书塞回到架子上。
姜秀从书库出来,回到白沙地,看见桌子都撤掉了。问了魔奴,魔奴说宁疏狂决定在室内设宴。又将糊涂妖画的一张图给她,是上次龙阳家设宴的布局。
姜秀端详了半天没看懂,问魔奴,魔奴说:“你拿反了。”
姜秀:“……”汗。
姜秀到仓库指挥魔奴搬家具。一套桌几坐两人,而宁疏狂邀请了三百多个清贵。这就代表着一个大殿要放将近两百张。本来还想让大老板看一下她优秀审美的姜秀想了想,摆烂吧,就和放课桌一样不想了。
她的小圆桌倒也并不吃灰,因为来的还有清贵们的侍卫,或者说是死士。那些人身份低,可以一起吃席。宁疏狂准许她将小圆桌摆在长廊里,原因是“好清理”。
确实,血溅到白沙地上很难清理。
至于宁疏狂,他是魔君,自然要坐得“高一些”,俯视群魔。宁疏狂还邀请了四大魔将,分坐两侧。魍魉不好出席,说会派女儿桑桑来。龙阳和刑天则很赏脸,大方答应了。红拂自不必说,她不会缺席。
姜秀站在大殿里,最后数一遍桌几数量。确认无误后让厨房先把水果、开胃菜端上来。
天黑了。姜秀站在长廊的柱子后面,见一辆又一辆富丽奢靡的马车驶入诛神宫。聚在一起的光彩仿佛能照亮黑夜,而从中走下来的魔族清贵更是魔角一个比一个华丽、衣着一个比一个高档。穷奢极欲,招摇炫耀。像一块块白花花的肉,穿着脂膏。
接下去的事和她没关系了,姜秀这一天忙得哟,好不容易休息了,她要找个安静的地方看话本。
刚转过身就被迎面而来的两个魔奴架住,姜秀郁闷,“干嘛去?”
魔奴:“魔君大人说缺一个添酒的。”
姜秀:“那你们找别人去啊。”
魔奴:“魔君大人指名要你。”
咸鱼气愤地鼓起腮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