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成龙迫不及待想回去,出来催促船家。
糊涂妖:“魔君大人和福星还没上来。”
“有魔君在,那福星也出不了什么事,毕竟他还要仰赖她才能晋升天魔。”尹成龙承认他有点酸,娇生惯养的他耐心耗尽,又觉过了这么久宁疏狂都没上来,或是凶多吉少,“再说了不就是待在海底吗?宁疏狂从前可是挖矿的庶民,多黑多封闭的地方他都待过,有什么好怕的。”
糊涂妖:“……”
尹成龙竟然从一个妖魔身上感觉到了杀意。呵呵,区区一只妖魔,他还不放在眼里。
正这时一抹白冲出海面,悬停于空。海浪翻涌,模糊的龙魂紧咬着宁疏狂冲出海面,这一刹那时间仿佛暂停了。日光照在银发上,粼粼。下一刻龙魂被拽回海中,荡起十米高的水花墙。尹成龙迎头一浇,浑身都湿透了。
糊涂妖幸灾乐祸,虽然它也湿了。尹成龙气急败坏地抓住肩上八爪鱼丢开时,糊涂妖故意像湿透的小猫一样摇晃身体,把水又溅到了他身上。
姜秀站在甲板上,松了松筋骨,用灵力把衣服烘干。哎,她所剩无几的灵力啊。接下来可得省着用。
宁疏狂看着她的背影。这时糊涂妖走到他身旁,“你怎么回事,被困住了?”
他抿了抿唇。糊涂妖是自己人,说出实情也没什么。可尹成龙也在,宁疏狂决不会在魔族清贵面前示弱。
尹成龙招呼船家回港。转身殷切地问宁疏狂,“魔君大人,我的孙儿们下去帮您了,他们怎么没上来呢?还有这福星,为何一天过去了还不见她变成一粒金丹呐?”
宁疏狂冷哼一声,走入船舱。姜秀和糊涂妖都知道他是换衣服去了。尹成龙反而惴惴不安,自以为是地揣度起魔君的心思。想了想竟前去敲门,自然吃了闭门羹,回头见姜秀和糊涂妖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大为丢脸,气恼地回自己房间去了。
糊涂妖聊正事:“他到底怎么了?”
姜秀小声地说,“那个龙杀不掉,涎丝用完了。”
“哦。”糊涂妖两眼放空,忽然笑了,“所以确实是被困住了对吧?”
他的口吻就像担心小孩的家长,在知道确实没遇到危险、甚至小屁孩还有点丢人之后便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地咯咯直乐起来。
“是啊,他躲进火山里了,估计是想等龙魂消散再出来吧。”挺自暴自弃的。
糊涂妖:“我看他衣服烧坏了——想必地火爆发了吧。”
姜秀颌首,“没错,我们快点回去吧。”火山还不知道要喷多久,说不定会形成一个小岛呢。
“龙骨就在地火附近,想必很快就会被埋起来。”糊涂妖猜测,“我记得有一本奇闻上记载道‘龙息于地下,食地火亦为地火所食’。或许之所以有龙死后三个月不许下深海的规矩,是因为三个月差不多就是龙骨完全被地火掩埋的时间。若是自然死去的龙,便不会兴风作浪,那地火也就喷得慢。渔民三个月不下深海,既是尊重它也是为了安全。但是像今天这种情况,不出三天吧,那条龙就会安静了。”
哦。姜秀忽然反应过来,我不管他,兴许他三天后就出来了。也是,这很合理。宁疏狂毕竟要死在陆雪音手上嘛。编剧怎么可能让他真的被困那么久啊,这里头必然有她不知道的设定,总能圆回来的。
所以她完全没必要去下去嘛。
又被编剧摆了一道,出来挨打!
“你不早说。”反正都搞定了,姜秀不计较了。
“你也知道我记性差,你不问,我很难想起来的。”糊涂妖恍然大悟,“你以为他会被困很久,所以去救他吗?”
咸鱼发出了“不是”的声音。
糊涂妖故意说:“其实待在地火里三天也没什么。”
姜秀想了想,“待在那种地方很难受吧,不能想出去就出去,还一个人。”就算是她这样的死宅也待不住,有吃的有喝的有话本也不行。
糊涂妖钓到了咸鱼:“福星。”
姜秀:“嗯?”
糊涂妖:“你知道吗?只有你会这么想。宁疏狂可是魔君啊。”
“哦。”他的自恋属性比魔君属性明显多了。
二楼的窗户轻轻扣上。
船终于回港。
尹成龙急不可耐地踏上地面。姜秀见他跑得比兔子还快,咻地窜进马车里。进了窝之后又出来,假惺惺地跟宁疏狂行礼告别。
宁疏狂已换了一件衣裳,不用问还是白的。姜秀眼尖地发现他的发尾被剪掉了一截,霎时脑补出宁暖暖心疼地用剪子修毛的场面,不禁暗暗偷笑。
“这么急着走,不想知道在海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又是那个高傲冷峻的魔君了。
尹成龙看了眼全须全尾的姜秀,“总之我献上的计策失败了,对不起魔君大人。”
“是失败了,你的宝贝孙子一个个都自不量力,先是违抗我的命令,之后又想趁我炼制福星、没有防备时刺杀。原本我是能成功的,但是他们还把龙招来了。龙毁了炉鼎,还杀了他们。”宁疏狂扼腕叹息,“多么好的青年才俊啊,就这么死了。也罢,死都死了,我就不计较了。”
尹成龙:“……”他什么时候把父亲那一套学去了?真让人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句句都想反驳,却不敢反驳。
姜秀看着尹成龙的奢华马车离去。糊涂妖在一旁感慨,“那些马真不错啊。”
宁疏狂来了句,“到时候弄个马棚,你少看会书,多喂喂马。”
糊涂妖糊涂了,“我没喂过马。福星,你喜欢喂马吗?”
姜秀摇头,“可以交给魔奴们做嘛。”
宁疏狂:“她有别的事要做。”
姜秀和糊涂妖同步困惑。
宁疏狂慢条斯理地说,“有一个叫姜秀的福星说我应该多看点书,我心想与其看书,不如请一个老师更简单。糊涂妖要打理诛神宫,除它之外只有一个现成的、又很清闲的人。我想她平日里嘴上功夫很行,讲课应该也不错。”
“叫姜秀的福星……”糊涂妖啊了一声,“福星,你原来有名字啊!”
姜秀才在心里吐槽宁疏狂小气又记仇,听了糊涂妖的话更无语,“我当然有名字了。”
糊涂妖:“你不是姓福名星吗?”
姜秀赌气道:“不是,我叫福尔康。”
糊涂妖又哦了一声,“宁疏狂你弄错了,她叫福尔康。”
姜秀鼓起腮帮子,“你才叫福尔康,我叫姜秀。”
糊涂妖:“你到底叫福尔康还是福星还是姜秀?”
姜秀抓住糊涂妖的脑袋用力摇晃:“姜秀啦!姜秀!”
糊涂妖:“快住手,我要把那些海鲜吐出来了……”
终于回到诛神宫。姜秀这一天的经历太过丰富,对她而言是种挑战,她需要好好地洗一个热水澡,躺到棺材里睡上一觉,才能满血复活,做回咸鱼。
糊涂妖去帮她转移食材了。姜秀提前跟厨房说好做什么菜,这样就算她睡到很晚也有的吃。
宁疏狂一回到诛神宫就不见了,倒也正常。他和糊涂妖好像在设局,而姜秀恰好就是这局里的一环。不过她接下来不太想配合了,希望大老板给她放放假吧。
一觉睡醒,咸鱼满血复活。
去厨房找吃的时姜秀想到那块龙肉,那可真是天底下最好吃的肉,要是能再吃一次就好了,可惜不能。不过她的遗憾补上了,嘿嘿,那些魔族清贵想吃还吃不到呢。
糊涂妖说龙肉吃太多就会做噩梦,怪不得那天醒来后头疼。可惜姜秀不记得内容了。
吃饱了她又去睡回笼觉。被魔奴兄弟叫醒,听到“起床,上工”,她开心地掀起棺材盖,却看到了宁疏狂。
笑容凝固在嘴角
宁疏狂可是从不到棺材殿来的。就算他要召见姜秀,也是让魔奴传唤或者把她“夹”过去。
宁疏狂看了眼姜秀精心布置的小床,那床褥是三层的,一个人睡两个枕头,还有一个当抱枕的,“你这床看着比我这个魔君的还舒服。”
姜秀手扒拉着棺材沿儿,往里缩了缩,“要不我给您布置一个?”
“或者你滚出去,把这里让给我。”
姜秀:“?”这个宁疏狂不会是假冒的吧,大老板你人设崩啦。
宁疏狂微屈的手指叩了叩姜秀的脑门。姜秀眼帘闪烁,像只受惊的松鼠。
“本君今日要设宴,糊涂妖太忙了,由你负责、指挥魔奴。若是在清贵面前落了本君的面子,唯你是问。”
啊?姜秀捂着脑门,有些糊涂。他在摆谱诶,还“本君”。现在才在她面前摆谱已经晚了。他说要设宴,宴请尹向荣他们吗?这倒新鲜。姜秀在这诛神宫呆了快三个月,只见过宁疏狂赴宴不见宁疏狂设宴。
糊涂妖是诛神宫的大管家,设宴这种事定要它经手的,怎么交给她了。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夸夸专员。
“魔君大人,我来办,不太合适吧。”姜秀满脸谦卑,“糊涂妖才是诛神宫的大管家,我这叫、越俎代庖,不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