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秀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已经第二天了,再苟个一天就能快乐地到处跑啦。她抬头看向书桌,糊涂妖已经起了,忙来忙去的。姜秀跑到门口虎头虎脑地张望,昨日的士兵都还在,似乎更多了。她耸了耸鼻子,空气里有淡淡的血腥味。
姜秀把想吃的菜式告诉魔奴后就主动进了笼子。
和昨天一样,许多魔族到诛神宫来献策,在糊涂妖面前侃侃而谈。姜秀有时看话本无聊了就会听一听。糊涂妖来者不拒。似乎张贴出去的告示写不管男女不管老少都可以来,所以姜秀也见到了很多女子。堪称魔族孟丽君,提出的建议字字珠玑、切中要害。
他们来时姜秀就待在笼子里,走了她便出来透气,顺便帮糊涂妖整理文书。其实糊涂妖完全可以找魔族来帮忙,但它和宁疏狂一样信任的人不多。
厨房做了吃的送来,放在书桌上。糊涂妖并不像姜秀那么爱吃东西,但昨天和今天它都是第一个动筷子的,每样尝过一遍才分食。
入夜。姜秀吃饱了躺到摇椅上看话本。蓦地有一滴液体掉到了她的话本上,向下滑到手心。
姜秀抬头看向屋顶,不期然地又一滴砸到了她的脑门上。她抬手一抹,湿濡黏腻,是血。
宁疏狂不满足于在地上杀人,还要去天上杀了?
不过她并没有听到屋顶上传来什么大动作。姜秀想了想,让魔奴拿了两把伞来。魔奴打着伞直愣愣地杵在糊涂妖身旁,眼皮打架。姜秀抱着伞,起身让他回去了,拉来一把椅子坐在糊涂妖身边。
刚刚还是一两滴,这会子屋里已经下起血雨。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停了。糊涂妖也搁下笔,“弄完了。”
姜秀一手托着腮,一手拿话本,“今晚还待在这里吗?我没地方睡了。”
“不用。”
姜秀踩着遍地的血走出议事殿,看见白沙地上堆着一沓无头尸体。那鲜亮的衣料在黑夜里仍很扎眼。大老板这斩草除根的本事不去开个杀虫公司真是可惜了。
姜秀回到棺材殿,美滋滋地把两天的觉都补了回来。第二天神清气爽。魔奴们成群结队地去上工,清理长廊和宫殿里的血。这次不大一样,他们还得用爬梯上屋顶干活。白沙地上的尸体也要拖去丢海里,真是忙得很。
姜秀忙着洗她的躺椅。把血迹冲洗干净,放到太阳底下晾晒。虽然用灵力更快,但姜秀的灵力不多了,想省着点用,另外太阳自然晒干的椅子比灵力烘干的更舒服。这期间她就坐在长廊边,靠着柱子,左手水母干右手新话本,优哉游哉。
“小福星。”
姜秀转脸,对上笑吟吟的红拂。红拂每次出现都没好事,姜秀合理怀疑这次也是。不过她似乎没再背刺自己了,上次见面也没劝宁疏狂吃她。
香气扑鼻。漂亮姐姐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看,手指甲上点着新染的蔻丹。
“红拂大——”
“叫我红拂就行了。”红拂用指间捏了捏姜秀的鼻子,“我们今天要聊修仙界的事哦,和你有关,一起来听吧。”
姜秀:“……”红拂和糊涂妖最大的区别就是,糊涂妖会问姜秀想不想知道、想不想听。而漂亮姐姐不管她想不想,反正拉走就是。
姜秀不情不愿地进了议事殿。还是老位置,站在两个魔奴兄弟中间。但蓦地姜秀觉得哪里不对劲,转头看向她左手边的魔奴。
尽管换了一张脸,但这过分灵动的眼神……是你,曲观山!
他真的莽。以为附魂术不会被发现吗?魂魄一旦被揪出来,那就是灰飞烟灭的下场。算了,他留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想做什么都和她无关。她不想管也懒得管。
姜秀这两天见过的魔族士兵走入殿内,为首的是一个身戴盔甲、等级明显是士官级别的魔族。
他们把一颗颗或圆或扁的东西丢到台阶下。
姜秀定睛一看,窝草都是风干脑袋!魔族的头被风干后魔角也会缩小,变得和拇指一样大。这些都是魔族的脑袋。
昨晚在屋顶上晒这些玩意儿?难怪下血雨了。不过一夜而已能风干到这种程度吗?
嘎啦嘎啦。姜秀听到了磨牙的声音,见是曲观山的牙齿在打颤。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滔天恶行,恨不得现在就拔剑替天行道。
依我看他是恨不得下一秒就被发现。连姜秀都听得到,宁疏狂怎么会听不到?这时姜秀看向趺坐在榻上的宁疏狂。他目不斜视,半点也没往这边看的意思。咦,他竟然没发现。
红拂数了一遍眼前的脑袋小山,“五十二个。都是男子……是清贵子弟?”
校尉颌首,“是,都是上次没来诛神宫的。遵魔君大人的命令,今晨我们去各大家族府邸搜寻,约莫十几个逃脱了,不过我们已经拿到了族谱,发放了通缉令。”
红拂:“家奴和女眷呢?”
校尉:“除魔奴以外是魔族的奴仆或管家也都杀了,女眷都关起来了,等大人处置。”
红拂转身看向宁疏狂,“疏狂,能把她们交给我吗?”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就算我放过她们,她们也不一定能过得好。”宁疏狂淡淡道。
红拂怔了怔,“我明白,罪人的家属也是罪人。但是我想试试,我不想……再见到下一个我了。”
宁疏狂:“……”良久,“好。”
他答应了。红拂反而有些意外,垂眸半晌转向姜秀,展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姜秀:“?”漂亮姐姐冲我笑,但有我啥事。
校尉:“魔君大人,这些头如何处置?”
“和尹向荣的尸首一起放到城墙上。”宁疏狂懒懒道,“等剩下的自投罗网。”
校尉应是。这才提到修仙界,“魔君大人,近来派去人间的魔物屡遭修士屠戮,率领它们的魔将也被修士所伤。是否要调动君临城的兵力前去协助?”
“还没到时候。”宁疏狂说着看向红拂。
红拂一直在魔界、人间和修仙界游走,打探到很多事,“前段时间大败魔将的陆雪音到现在仍杳无音信,连同另外一个天之骄子靳云天双双失踪。修仙宗门如今焦头烂额,已有自乱阵脚之势。我觉得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让他们的军心更加涣散,埋下种子,等界门一开,里应外合,一举拿下。”
校尉:“不知红拂大人说的种子是……”
“天极门尚未出关的老祖,已经被我种下缠尾蛊。”红拂口吻里有淡淡的自满,“其他几个修仙宗门里修为最高的,也或多或少染了我的情毒。到时你们只要专心应付虾兵蟹将,这些人交给我便是。”
天极门,不就是曲观山的宗门嘛。姜秀瞥了曲观山一眼,他满脸震惊和不敢置信,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喂你可是间谍啊,能不能别暴露得这么明显。宁疏狂今天瞎吗?
姜秀都能从曲观山脸上看出“不可能”这三个字了。
有什么不可能的。红拂姐姐的魅力太强了,就算姜秀见识过女主那闪瞎人的美貌,也会被红拂俘获。她的美和陆雪音不一样。陆雪音是下凡来的神女,无人敢亵渎。而红拂是一杯鸩酒,明知道是毒也让人忍不住浅尝一口。饮鸩止渴。
嘎啦嘎啦。曲观山同学又气得磨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