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鬼迷心窍,或许一直被骗的是你才对!”
是谁?
林轻尘恶狠狠的向声音源头望过去,掐着脖子的手微松,言惜咳嗽了好几声思绪渐渐清明。
楼梯口有人缓缓走上来,她惊讶道“楚楚!你去哪儿了?”
“去哪儿…说不上来,忽然就不见你了”楚楚将林轻尘从头打量了一下,直视着他的双眼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口中被骗自欺欺人的一直是你?”
糟糕!言惜暗叫不好。
“哐当!”一声,眼前人影飘过,林轻尘站者,而楚楚被甩在墻上悬吊起来。
楚楚还在笑,离天亮还有一两个小时。
又是和前世一样被悬吊着,该不会还要向前世一样把自己往地上摔打几次吧……
“把我弄死也改不了你蠢笨如猪的事实。”
“哐当!”楚楚被重重砸向地面。
言惜大叫一声便被透明的墻挡住去路,楚楚趴在地上,全身疼痛背上似乎有一座大山压着喘不过气。
林轻尘居高临下,像是看着一只虫子。
楚楚挣扎着,艰难抬头对上对方看死人的眼神,唇角勾笑不怕死继续道“我说,你活该蠢死。”
背上的压力徒然又重了一倍,扬起的头又被按到地板上。
她动着僵硬的脖子抬头,在对方杀死他前一口气说完。
“她确实回去过,我们俩分开后,我无意中跑到你们当时经过的树林,看见了……”
“那棵树…”身上重力稍减,她道“那刻刻着l&y的树,就在下方十厘米处有一道颇有年份的新刻痕,那是一个y字。”
她看着对方不可置信的眼神道“她回去了,找不到你,于是在树上刻字希望你看见。”
“不可能,我明明…”我明明在那棵树下等她。
楚楚粗暴打断“鬼最会迷惑人心,我想你应该很熟悉吧,毕竟你虚构记忆骗了我们不止一次。”
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七年前,你们在这裏撞鬼了,你又怎么知道你的记忆,哪段是真哪段是假。”
他反驳“那你呢,你又怎么证明自己是对的?”
“护身符丢失之前,你只能吓我并不能接触我,不是吗?”楚楚苦笑。
对方默认了她的话,没有反驳。
另一边言惜轻轻开口“我在这裏见过一个熟悉的人,你也认识。”
林轻尘眼光闪烁,其中意义不明。
“我在一个房间,看到了你父……”
话语刚落,脚下忽然地动山摇,整栋房子剧烈摇晃,木屑和一些装饰物朝着两人砸下来。
“快跑!”楚楚大喊。
“可是…他……”言惜转头,林轻尘早已没了踪影。
两人一同向楼下跑去,身后的楼梯一阶一阶的坍塌坠入深渊,楚楚回头只见无穷的黑暗吞噬着一切。
速度远远超过两人的脚步,如果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被吞没。
还有一层,只剩一层了!
忽然,就在两人踏上最后一个臺阶之际,似有狂风呼啸,一楼窗户全部炸裂破碎的玻璃片飞向二人。
楚楚咬牙不躲不避直接冲下去,身体上多出无数细小的划痕往出渗血。
脸上微凉,她伸手一抹指间有血,脸上的血还在丝丝往外冒。
“楚……”言惜的声音戛然而止。
楚楚转身,好像整个房子被一只大手连根拔起,只剩一楼的客厅突兀的在山林正中央,山林之外一片漆黑。
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活物存在。
明明客厅还在,抬头却是黑漆漆的天幕,恍惚间楚楚好像做了一个梦。
玄关处传来交谈声,秦月放下积木,像个小炮弹一样向着声音来源冲去,声音中夹杂着狂喜。
“妈妈!”
女人还没站稳就被秦月整个抱住腿,小女孩眼睛亮亮的,瞳孔中倒影着她的脸满是期待。
她顺势将秦月抱起来,入手的分量又重了一点“月月是不是想妈妈了?”
“想!想妈妈…陪…玩”秦月将头埋入怀中。
旁边的男人捏了捏女儿的脸,佯装难过道“月月只想妈妈,不想爸爸好伤心。”
“不…似…想……”
小孩口齿不清,一着急就说不出话来,女人将男人轻撞一下道别逗孩子了。
相聚的日子总是短暂的,秦月一刻也停不下来。
又是让爸爸陪着玩游戏,又是粘着女人当小跟屁虫。
绝大多时候,秦月找不到两人,她迈着小短腿哼哧哼哧爬上二楼推开那扇对她而言过于庞大的门。
正在视频会议的男人突然道“抱歉,稍等一下。”
他长腿一迈,将跑到自己办公桌前的小豆丁抱起逗道“月月,是不是想爸爸了,怎么跑到书房来了。”
幼年的秦月就这样坐在男人的腿上,盯着电脑上密密麻麻如同天书的文件,她安静的依偎着不想添乱。
秦月哇哇大哭,一张脸都涨红,头发和眼泪黏在脸上,嗓子都嚎干了。
抱着她的阿姨有些吃力,秦月在怀裏使劲挣扎,双手向前伸去哭喊着“不要走!妈妈…玩…陪我玩!”
“抱歉,宝贝!”
两人看着哭喊不已的女儿也很为难,但另一边又是放不下的工作。
女人眼角湿润她轻轻亲了下女儿的额头,方才哭喊不停却在她靠近的一刻止住眼泪,看着很不是滋味。
“乖月月,妈妈下次一定陪你,现在爸爸妈妈去给你挣钱买玩具了,在家裏要乖乖听话好不好?”
秦月怔住,她虽然听不懂,但是能感受到对方决绝的离去之意。
她忍不住瘪嘴,眼泪在眼眶聚集,扯开嗓子放声痛哭,回应她的是二人的背影。
等到真正确认两人不会回来,秦月才渐渐止住哭意。
阿姨哎呦一声在沙发上一躺,对着脚边的雇主的小孩敷衍挥手“去去去,一边玩去,去那边玩积木去。”
在这梦幻的大房子裏,秦月就像是一个幽灵。
她漫无目的,没有归属的在房子裏游荡。
幼年时安全的地方是妈妈的衣橱,少年时安心的地方是自己的卧室,成年时她只想飞出去,随着风去做一只蒲公英。
她依然是旁人嘴裏别人家的乖小孩,循规蹈矩的上学。
待到两人的事业终于达到巅峰,终于真正停下来时,居然觉得诧异,记忆裏只有膝盖高的小孩此刻已经可以和自己平视。
那个哭着求父母留下来的小孩,如今已然独立不再依赖。
两人开始弥补,却发现眼前乖巧礼貌的女儿离自己越来越远,心裏的围墻越来越高。
秦月第一次遇见林子盛时,对对方不假辞色。
她挑着一个僻静的角落画画,黄昏时收拾东西离开,她背着包走的快又稳。
身后传来一声声呼喊,秦月眼露不耐烦,走的更快。
几声后对方不再呼喊,却追上去拦住了秦月的去路。
你挡我路了?
秦月面色不善盯着对方意味明显,对方却丝毫不计较,本就不错的五官露齿一笑道“抱歉,你的画笔掉了一只,给你。”
他伸出手,衣服袖子有点短,牛仔裤也洗的有些发白,但整体很干凈,秦月专门定制的一套画笔,其中一支就在他掌心。
“下次不要拉下了。”
秦月接过画笔,语气吶吶道“谢…谢谢,刚才不好意思了。”
对方一笑没再计较转身离开。
第二次遇见时是在毕业季,她的行李箱突然坏了。
秦月在树荫下等了很久,司机在电话那头说是还在堵车。
炎炎夏日是她最讨厌的季节,空气中都是黏糊糊的的味道,整个人都不舒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心情越来越糟糕。
“你好?”清润的声音闯入耳朵,秦月抬头。
“你…那个行李箱是坏了,需要帮忙吗?”稍微有些面熟的男生看着她坏了拉桿的行李箱礼貌询问,再看到秦月的脸时肉眼可见的惊讶。
“上次…大概半年前我们见过,当时你忘了拿自己的画笔还有印象吗?”
秦月在脑子裏搜索一番,终于将他和记忆中的人对上。
两次都让同一人偶遇到自己的窘迫,秦月有些不好意思,正当她愁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司机电话打来。
同司机鸡同鸭讲了好久,秦月郁闷挂断电话,新来的司机在大学城开了半天找不到她在哪。
男生开口解围道“抱歉,我不是有意偷听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帮你把行李搬过去,他现在在xx路,过去有段距离行李箱你怕是不好拿。”
秦月咬唇纠结不好意思道“好吧,谢谢你。”
半年后秦月将林子盛带回家见了父母,事情进展顺利。
有了男朋友在中间周旋,秦月与父母的关系也有了一点点缓和。
她依然没办法和过去和解,但面对上了年纪的父母,愿意暂时退让。
毕业后的秦月无拘无束,在全世界飞来飞去。
林子盛推诿了好几次,最后还是进入了秦月父母创建的公司。
从前害怕女儿不结婚,两人已经考虑好找个职业经理人打理公司,让秦月坐着拿分红衣食无忧。
现在有了女婿,对方上进聪明又有天赋,找个外人还不如找自家人照顾唯一的女儿。
两人恋爱的第三年结婚了,在草原和森林裏举行了一场所有人祝福的婚礼。
婚后一年就有了孩子,已经老了的夫妻俩把对秦月的愧疚转移到了孙子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