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中茧（7）
要想去外面，唯一的办法是乘坐直升机，可非夏季开放日时，直升机只有在女祭司的丈夫们来探望她们或者为月神宫和阿波罗神宫运送生活物资时才会出现，且莱拉只有在阿塔西将军召见时才能离开危海。她必须出去，找到莎塔碧将军，和他一起逃走，或者向他示警，让他知道他正身处危险之中，为此她情愿付出生命。
出去之后去哪儿找他，又如何一起逃走，怎么躲避阿塔西派去抓他的人，莱拉一点儿头绪也没有，但是她不能忍受明知莎塔碧将军正处在危难之中，自己却毫无行动地躲在危海。至于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是怎样的，她更不关心——再差还能差过现在被阿塔西将军折磨吗？月神教导女人应当对丈夫忠贞顺从，忍耐婚姻生活中的所有痛苦，这样才能获得尊重和幸福。她试图说服自己并没有背叛月神，因为莎塔碧将军也曾是自己的丈夫，为他而死正是最高的忠贞。
阿塔西将军再次召见时，莱拉穿着传统罩袍，但裏面却偷偷穿着莎塔碧将军送给她的针织大衣和裙子，兜裏揣着那副墨镜。阿塔西将军肯定不想看见她穿前任丈夫送的衣服，但这不打紧，罩袍宽松得很，而且他最近似乎厌倦了先调情再宽衣解带这一步骤，总让莱拉自己先去盥洗室脱衣服。
如今阿塔西将军又不想当雕塑家了，完事之后直接打起了盹，莱拉看着他的小胡子有规律地随着呼吸上下飞舞，知道他一个小时之内是不会醒的。
她轻巧地遛进盥洗室，穿上层层衣服，屏气凝神地从阿塔西将军的军服斗篷内兜裏掏出雪茄盒，取出两支雪茄，带上房门走下一楼，在回廊裏，她一眼看见那架军用专机停在离中心神殿不远的地方，两位飞行员正倚着舱门聊天，手裏端着服务生孝敬他俩的点心盘子和苏打水。
飞行员不能离开专机超过一百米，也就没法进入阿波罗神宫众多的餐厅酒吧和电影院享受一番，当然，他们更没法享受将军的特供雪茄，莱拉使劲咬了咬嘴唇好让它显得更加红润，接着，深吸一口气朝直升机走去。
“两位大哥，劳驾？”她微微斜靠着机身，让一缕黑卷发从头巾裏漏出来搭在罩袍肩部。
“请吩咐，夫人。”飞行员中较年轻的那位站直了身体。
“别叫我夫人，听着多别扭啊，我只是侍奉将军的一位侍女罢了，”莱拉回忆着娜扎特跟男人说话时妩媚潇洒的样子，飞快地从浓密的睫毛下瞟了他一眼，“再说，将军可不常来，他一定有别的夫人，你们这些坏男人，从来不说实话。”她嫣然一笑，年轻人立刻脸红了。
“夫人，这……”他显然对“别的夫人”这个话题感到十分尴尬。
“好了，不说了，”莱拉挥挥手好像赶走一只蜜蜂，罩袍的袖子裏立刻飘出一阵香气，那是莎塔碧将军送给她的东方香水，闻起来有股冷冽的香气，他说那是种在冰雪中盛开的花朵，叫做“梅花”，奇怪的是阿塔西将军也对这香气讚赏有加，对它的来源没有深究，兴许他以为喷香水是女祭司讨好男性的普遍做法，“我是想跟你们学学这个——抽烟。”
她拿出那两根雪茄。
“我听说抽烟会让人飘飘欲仙，而且，你们一定认识娜扎特——她抽烟的样子多么好看，多么潇洒啊。”莱拉比划了一下食指和中指夹着香烟的样子，撅起红唇吐了一口气。
两个飞行员看她这样，忍俊不禁：“夫人，这不是女人该抽的烟，娜扎特……不，娜扎特少尉抽的那才是女人抽的薄荷烟。”
娜扎特居然有了军衔，这让莱拉一楞，一瞬的迷茫和此时的对话倒是十分相宜，让她显得天真极了。
“烟还分什么男人女人抽的吗……不过至少，你们得教我如何点火吧？我都试了好几次了，根本烧不着。”莱拉放低了声音，学着阿兹莎撒娇的口吻说话。
“噗……对不起，请原谅，您难道是像点蜡烛一样直接烧吗？”年长的飞行员笑出了声。
“那还能怎么点，你试给我看看？”
“那可不行，我不能叼着将军的雪茄。”